阳光有些刺眼。
庭院中,血迹已被暗卫迅速清理了大半,只余下石板缝隙里些许未能抹净的暗红。
几名受伤的护卫被搀扶到一旁包扎,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与兵刃的冷铁味道。
那顶华丽的轿子停在庭院中央,轿帘已重新垂下。
轿旁,身着玄色劲装的暗卫首领肃立,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
而在轿子前方,住持与几位寺中人武僧躬身站着,神色恭敬而惶恐。
月瑄目不斜视,一步步走下大殿的石阶。她的步伐很稳,素色的僧衣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面色虽有些苍白,眉目间却是一片沉静。
她走到离轿子数步远的地方,依礼敛衽屈膝:“臣女裴月瑄,参见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方才殿内诵经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在寂静的庭院里传开。
轿内静默片刻。
随即,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挑开了轿帘。
兰溪公主的面容完全显露出来。
她确实生得极美。
是那种惊心动魄、几乎带着攻击性的美。肌肤瓷白,眉眼如画,唇色嫣红。
只是那双眸子,此刻正静静落在月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冷意。
一身粉色宫装衬得身姿纤秾合度,鬓边金步摇轻垂,随呼吸微晃,添了几分灵动。
她方才手刃刺客的狠戾早已敛得干干净净,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婉浅笑,弱柳扶风的姿态,倒真贴合了传闻中体弱娇贵的模样。
兰溪公主眸光轻扫过她素净衣袍与坦然眉眼,唇角笑意浅淡,声线柔婉如春日流水,却带着天生贵气的压迫:“裴县主不必多礼,本宫途经此地突遭歹人袭击,惊扰佛门清净,反倒该向县主与住持致歉才是。”
说罢,她抬手轻咳两声,指尖虚虚按在唇角,眉眼间添了几分病态倦容,更显柔弱,一旁暗卫首领见状,立刻上前半步,神色愈发恭谨。
月瑄垂眸颔首,姿态恭谨却不卑微:“殿下言重了,佛门本是避世清净地,能护殿下片刻安稳,亦是幸事。”
她字字稳妥,既不攀附也不疏离,半句不提方才厮杀,只当偶遇一场意外。
兰溪公主闻言,笑意又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凝在嫣红唇畔,衬得那双含着冷意的眸子愈发幽深。
“裴县主倒是通透。”她缓缓抬手,示意暗卫首领退下,指尖依旧轻捻着轿帘边缘,瓷白指尖与绯红色帘布相映,更显艳色。
“本宫早闻裴县主蕙质兰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般镇定气度,倒是比寻常世家女儿强上太多。”
话音才落,轿帘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哼。兰溪公主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按在唇角的指尖缝隙里,倏地渗出一线鲜红。
“殿下!”
暗卫首领面色骤变,疾步上前,却见公主已用一方素帕若无其事地按住了唇,只余帕角一点迅速洇开的红。
她抬眸,眼风扫过暗卫首领,虽是虚弱,却含着不容置喙的凛冽。
暗卫首领脚步硬生生顿住,垂首退后半步。
庭院里的气氛陡然凝滞。
那一抹红,刺目惊心。
兰溪公主却像无事发生,素帕在掌心攥紧,遮住了所有痕迹。
她抬眼,目光依旧落在月瑄身上,只是唇色褪去几分,更显得面容瓷白,眼里的倦意与锐利交织成一片复杂的暗影。
住持与几位武僧也察觉到了,面面相觑,神色担忧,却无人敢贸然上前。
“无妨,”兰溪公主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却依旧清晰,“不过是些陈年旧疾,一时气血翻涌罢了。”
她转向住持,语气温和:“敢问住持,寺中可有僻静的禅房?本宫需稍作歇息。”
住持连忙躬身:“回殿下,寺中后院有几间干净的禅房,平日少有香客打扰,虽简陋,但尚算清静。只是……殿下凤体违和,是否需要即刻传唤随行太医?”
“不必惊动太医。”兰溪公主淡淡道,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掠过月瑄,“本宫只是有些乏了。裴县主在此清修多时,不知这寺中起居,可还习惯?”
月瑄垂眸,姿态愈发恭谨:“回殿下,寺中清苦,却也安宁。臣女奉兄长之命,为亡母诵经祈福,心无旁骛,倒也习惯。”
月瑄话音才落,兰溪公主便又是一阵低咳。这次咳得更急了些,素帕按在唇边,肩头轻颤,那帕子上的红痕似乎更深了几分。
庭院里血腥气未散,檀香味混着微末的铁锈气,令人喉头发紧。
暗卫首领脸色紧绷,扶着轿辇的手背青筋隐现,目光锐利地扫向月瑄,又强行按捺下去,只沉声劝道:“殿下,此处风大,还请移步禅房歇息,保重凤体要紧。”
兰溪公主喘息稍定,抬眼时,眼尾因咳嗽泛起薄红,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与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