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员最后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我胳膊断了”
或者“快送我去医院”
,而是“车上的设备还在不在”
。
那种劲头,他在部队见过无数次。
把任务看得比命重,把责任看得比身体重。
这种人在部队里是宝贝,在地方上,这种人也应该被当成宝贝。
只是这种感觉,到了地方之后,真的少了。
多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多的是推诿扯皮、明哲保身。
多的是嘴上喊得震天响、实际什么都不干的人,多的是出了事第一个往后缩的人。
这些东西让李威极其反感,从骨子里反感。
“我刚去部队的时候,我的老班长和我说过一句话。”
李威的声音缓慢而低沉,像是在跟侯平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他说,不管在部队还是在其他地方,人心里的那杆秤不能歪。
秤歪了,人就歪了。
人歪了,就什么都完了。
你不贪功,说明你心里的秤没歪。
你能说出‘我就是跑腿的’这句话,就说明你心里的那杆秤还在,而且没有歪。”
侯平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不是那种容易动情的人,当了这么多年刑警,见过太多生死,见过太多人性的阴暗面,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得铁石心肠了。
但李威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道他以为自己锁得很紧的门。
不是因为李威是政法委书记,而是因为李威说的这些话,侯平知道是真的。
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领导,他懂。
李威看着他,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更有分量。
“你拿到的证据,不是张杨一个人的罪证。
那个u盘里的东西,是在证明这个系统里还有一些人在坚守底线。
你守住了你该守的东西,这就已经是功劳,而且是最大的功劳。”
侯平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了回去。
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当着李威的面,当着刘茜的面,他不想哭。
他咬着牙,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
“李书记,张杨他……会怎么处理?”
李威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
不是变冷,而是变得更硬了。
那种硬不是军人式的冷硬,而是一个嫉恶如仇的年轻干部眼睛里才会有的那种干净而锋利的硬。
那种硬里面没有任何杂质,没有权衡,没有妥协,没有任何“但是”
和“不过”
。
“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法律面前,没有支队长和普通民警的区别。
他做的事,他自己承担。
谁也替不了他,谁也救不了他。”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铆钉一样钉死在空气里,不会再动,不会再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有丝毫的松动,“至于他背后的人,不管是谁,不管官有多大,不管背景有多深,一个都跑不掉。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凌平市所有老百姓的承诺。
我说到做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