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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草蛇灰线(3 / 5)

他笑了笑。

“挺乖。”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车后座,闭目养神。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孩子的身上。

当然,并不是因为多喜欢。

像他这样的人,很清楚,孩子不是“爱”的延伸,而是“传承”的工具。他明白养育的意义,但那意义是社会层面的延续——血脉、门第、家族、体面。

他年轻时对“家”“血脉”这些事并不感兴趣,婚姻也只是一种安排。

真正的“喜欢”从未在他身上生根。

他看孩子时,更多是一种审视式的怜爱。

不过,

他有过某种念头。

某种转瞬即逝的,危险的,又清晰得近乎残忍的念头。

“如果——”

然后,

那念头会被他迅速压下去。

晚上,回到家,还算早,可以陪她吃晚饭。

她最近总是抱怨营养餐太难吃,他本想着,带她出去吃点她喜欢的。

可她不在家,保姆说,她又跑出去了。外面那么冷的天,她早出晚归,不回家,连一向最爱吃的橘子都没动。

他忽然笑出来了。

不是笑她,是笑他自己。

笑他居然会有那么可笑又荒唐的念头。

她怕丢人。

怕人知道她是谁。

而他——

居然在那样一瞬间,想过“孩子”。

可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她还在为别人怎么看而躲;她还在学怎么保护自己;还在用最笨、却最干净的方式,把“爱”和“麻烦”分开。

她的自尊、她的依赖、她的爱,全都还带着少年的羞怯。

她还在长大。

他们的时间,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那晚,他们吵架了。

他说的话太重,他也知道。

看着她哭,看着她委屈,看着她的眼泪一点一点往下掉的,轻声的。

他心里有一股无处安放的疼。

他想让她明白,那些“怕”,都应该是他来背的。

她没义务懂这些,也没必要懂,她应该永远像个孩子一样的天真与单纯。

但她偏偏太懂事。

与此同时,他心里却有另一个想法浮了出来。

——他已经开始想要她不再为他退让。

而这一步,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她生病了。

烧得迷迷糊糊,抱着他喊“叔叔”,问他什么时候去看熊猫。

那一瞬间,眼前的光影都乱了。

他想起那年夏天,她趴在护栏边,看熊猫,她的笑声穿过人群,直钻进他心里。

那时候她还小,叫他“叔叔”的时候,他心里那点怜爱是纯净的。

而现在,她病在床上,

那份怜爱早已混杂了欲念、罪孽、掌控、权力……

两个人的界限全然模糊了。

他也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

她从来没真正变过,她一直在长大,也一直在那个叫他“叔叔”的年纪里。

而他,却走得太远了。

于是,他又靠近一点,几乎是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知道,是我不好。”

春节后,他便闲在家中了。

上午批几份文件,下午看看新闻,晚上坐在沙发上陪她看电视。

一切都顺理成章,甚至安静得近乎温情。

那是一种只有年岁走到某个点,才会有的放空。

简随安的病还没痊愈,这几天在家,喜欢使唤人,差他去搬花。

白天阳光一照,窗台上那几株茶兰被晒得生出点新绿,风一吹,又有细细碎碎的香。

还有其他的。他叫人送了些腊梅到家里,她就蹲在地上剪枝,她剪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

傍晚,她的笑声从厨房传出来,那笑不是很大,却让整个屋子都亮了一点。

她一走,屋子就空。

她一笑,屋子才多了一点人气。

正月的时候,晚上,她在逗保姆家的小孩,哄她吃饭:“乖,再喝一口汤。”

那调子软得很,尾音轻轻一扬。

宋仲行瞧了过去。

简随安蹲着,视线与那个孩子持平,又拿出鳕鱼干——那还是她把营养师折磨得不像样,讨价还价,才达成了各退一步的结果,从鳕鱼变成鳕鱼干。

“吃完了饭,阿姨就奖励你吃这个,好不好?”

小姑娘乖乖地点头,奶声奶气的:“好。”

简随安摸了又摸她的小脑袋,感慨:“宝宝真乖,真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

那小姑娘就笑了一下,很羞涩。

等送她离开的时候,简随安赶紧叫住保姆,说:“她不过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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