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黎明未至，承安侯府已是灯火通明。

许惠宁这一夜几乎没睡，就趴在容暨胸膛，瞧了一整晚他起伏的呼吸，他熟睡时因卸下防备而柔和的眉眼。

容暨醒来时，就看到他一双眸子正望着自己。一夜过去，她眼睛微红，有些肿。

他抬起手揉了揉她的头，“得起了。”

许惠宁嗯一声，“我替你更衣。”

她给他穿得很慢，可时间为何还是过得那样快。待穿戴好，已是不得不出发了。

许惠宁站在他面前，仰着脸，努力想看清他铠甲下的面容，视线却一次次被泪水模糊。

“这个你带着。”她从袖口拿出一只香囊，将它塞进他手中，忍得嘴唇都在抖，“之前给你绣的，还没来得及给你。”

容暨紧紧握住她给的香囊，“绣得真好看。”

“好好地回来。”

“等我。”

门外传来亲卫进来通禀：“侯爷，时辰到了，该启程了。”

容暨最后深深地看了许惠宁一眼，猛地转身，大氅在身后翻飞。

“容暨！”许惠宁再也忍不住，追出几步，凄声呼唤。

容暨的脚步在门口顿住，却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真的再也没办法迈出这扇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使他清醒了些。然后，压下眼底的酸涩，再次抬步，决绝地离开。

许惠宁追到门边，只看到漫天风雪中，那身披玄甲的男人，翻身上马，在亲卫的簇拥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茫茫风雪。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打在她脸上，痛得刺骨，她扶着冰冷的门框，身体缓缓滑落，泪水一瞬间决堤。

许惠宁哭到失声，锦书心疼地扶着她，“小姐……”

——

德胜门外，旌旗猎猎。

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立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穆无声。凛冽的寒风肆意呼号，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却无人敢动分毫。

当初随容暨一同回京的二十亲卫，此刻皆身披铠甲，横刀立马。

队伍最前方，容暨端坐于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前方。

他手中紧握缰绳，猩红的披风在风雪中狂舞。

皇帝上前一步，早有内侍捧上金樽。

“容卿！”皇帝的声音传开，“望卿旗开得胜，早日凯旋！朕在此为卿壮行！满饮此杯！”

“谢陛下。”容暨声音沉凝，他接过内侍奉上的金樽，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旗开得胜！早日凯旋！”群臣齐声高呼。

容暨没再停留，用力一勒缰绳，“出发！”

可马还未掉头，容暨就看到不远处一架青帷马车，从风雪中艰难地驶来，停在了离官道最近的地方。

车帘猛地被掀开，一道裹着雪白狐裘的纤细身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

是许惠宁。她踉跄着跑向那即将远行的队伍，冲向他。

“容暨！”她用尽全身力气呼喊，可风雪太大，她的声音也被吞掉很多。

容暨立刻下马，沉重的铁靴踏在积雪上，张开双手接住冲过来的她。

许惠宁撞到他怀里，死死抱住他，仰起脸，泪水在她冻得通红的小脸上肆意流淌。

她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艰涩开口，“对不起，你当我不懂事好了，我舍不得你，我害怕……”

皇帝皱紧了眉头，群臣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言。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天地间，惟余他们二人。

许惠宁看着他近在咫尺、却隔着冰冷铠甲的脸，泪水流得更凶。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容暨深深地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无法言说的痛楚。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头顶的铠甲。

寒风卷起他额前几缕散落的黑发，许惠宁替他撇开。

“惠宁……”他低唤她的名。

许惠宁再次抱住他，冰冷的铠甲硌得她生疼，她却抱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我知道这一仗不得不打，我也明白你非去不可。我不任性，但我要你好好的，平平安安的，不要出事，不要让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若得空，一定要跟我通信，让我知道你的情况，好不好？”

容暨紧紧回抱着她，他的声音也有些颤抖：“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别担心。”

他答应了，许惠宁却还是在他怀里拼命摇头，片刻，她抬起脸，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容暨捧起她泪痕斑驳的小脸，无比珍重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她不断滚落的泪水。

然后，在漫天风雪之中，他缓缓地低下头，吻上了她颤抖的冰冷的唇。

许惠宁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睫中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落，她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回应着他，用全身的力气去感受他唇上的温度。

时间好像被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