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僵,冷汗悄然浸透里衣。
沐曦轻轻摇头:「不必了,王上。」她看向徐夙,语气平静,「徐先生的料理很好,只是……」
她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后半句。
——只是我尝过更好的。
赢政的决断
殿内一时寂静,唯有青铜冰鉴散发的凉意丝丝缕缕地蔓延。
赢政指尖仍轻轻摩挲着沐曦的手背,目光却落在伏地未起的徐夙身上。方才那一瞬的惊慌,虽被迅速掩下,却逃不过帝王的眼睛。
——齐王派他来,果然不止是献艺这么简单。
他唇角微勾,忽然改了主意:「徐卿。」
徐夙背脊一僵,却不敢抬头:「外臣在。」
「孤改主意了。」赢政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你这手艺,留在咸阳专为凰女调理膳食,正好。」
沐曦讶然侧眸:「王上?」
赢政捏了捏她的指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曦不是觉得&039;很好吃&039;?那便留下。」
他刻意咬重了&ot;很好吃&ot;叁字,沐曦顿时明白——赢政是故意的。
徐夙额头抵地,声音微紧:「王上,外臣乃齐王亲派使节,若久留咸阳,恐——」
「恐什么?」赢政轻笑,冕旒玉珠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齐王若捨不得,让他亲自来要人。」
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帝王的算计
待徐夙被宫人带下去安置后,沐曦才低声问:「王上为何突然改主意?」
赢政执起玉壶,慢条斯理地斟了杯酒:「其一,确实合你口味。」他指尖推过酒杯,「其二——」
酒液在杯中轻晃,映出帝王幽深的眸:「孤倒要看看,齐王派个会做菜的俊俏郎君来,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沐曦耳尖微热:「王上!」
「怎么?」赢政忽然倾身,玄色龙袍扫过案几,「曦觉得他不俊俏?」
沐曦气恼地瞪他,却见赢政眸色渐深,指腹抚上她唇角:「不过,再俊俏的厨子——」
他忽然扣住她的后颈,在唇上重重一咬:「也休想碰孤的凰女。」
偏殿·暮色
朱墙高耸,将最后一丝暮光割裂成狭长的影。徐夙立于窗边,掌心贴着冰冷的青铜窗櫺,湿冷的汗在金属上留下模糊的指印。
失算了。
他原想借着献膳之机,以齐地珍饈打动凰女,再借机传达齐王的恳求——若能在宴后求得沐曦一句承诺,便是大功告成。
可如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腰间银刀。刀鞘浪花纹的凹槽里,藏着拇指宽的密帛,齐王亲笔所书的字跡犹带海腥气:
&ot;若见凰女,当言&039;东海明珠,永映秦月&039;&ot;
——这是要他以齐国之宝为喻,求沐曦劝嬴政止戈。
&ot;徐先生。&ot;
冷冽的嗓音突然刺破寂静。徐夙猝然回头,玄甲侍卫不知何时已立在屏风阴影处,面甲下的一双眼如淬毒的箭。
&ot;王上口諭。&ot;
铁靴碾过青砖,每一步都像踏在神经上,&ot;即日起,先生移居尚膳监北苑。&ot;
徐夙执礼的手稳如磐石:&ot;有劳将军。&ot;
&ot;黑冰台十二卫会&039;随侍&039;。&ot;侍卫的佩刀擦过他的衣摆,&ot;毕竟——&ot;
刀鞘有意无意地撞上他腰间银刀。
&ot;齐地的刀,在咸阳用不惯。&ot;
囚笼之宴
北苑比想像中精緻。
青玉案上摆着全套庖厨器具,连冰鉴都嵌着贝母纹。徐夙指尖抚过新磨的菜刀,突然冷笑——嬴政竟连砧板都用的是齐国產的紫檀木。
&ot;先生可还满意?&ot;
簷下阴影里,始终站着两名玄甲侍卫。他们从不说话,但徐夙知道,自己每切一刀,每调一味,都会变成竹简上的墨字呈到嬴政案头。
最讽刺的是那道鯛鱼膾。
昨日还是献给凰女的珍饈,今日就成了试探囚徒的诱饵。当黑冰台统领亲自端来东海活鱼时,徐夙清楚看见鱼鳃里夹着的——
半片未化尽的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