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会配合得这么好?一个淡定自若地宣示主权,一个胡搅蛮缠地自封小三。这剧本……难道他们提前对过词?
他们早就知道她今天来相亲?所以早就计划好了?她是最后那个被蒙在鼓里的笑话?
委屈,后知后觉的委屈,被围观摆布的愤怒,猛地冲了上来。既然都这样了,既然她已经是这场荒诞剧里最丢人的女主角了……
于幸运抬起眼,看向气得浑身发抖的张伟。她的眼圈本来就因为之前的哭的昏天黑地还有些未消的红,此刻在灯光和情绪下,更显出一种楚楚可怜,湿漉漉的脆弱感。她微微咬了下唇,脸上是慌乱、无措,还有努力想解释什么的急切。
“张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听起来又软又无助,“对、对不起……他们……他们平时不这样的。”
她垂下眼帘,睫毛颤了颤,仿佛难以启齿,又不得不为身边两个“胡闹”的男人道歉,语气里那份无奈的、温柔的、甚至带着点“我也拿他们没办法”的包容,简直茶香四溢。
“今天……今天真的就是个误会。”她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张伟一眼,“你别往心里去……”
她这番表演,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往张伟濒临崩溃的理智上,又精准地踩了一脚,顺便坐实了周顾之“丈夫”和商渡“男小三”的身份——只有“自己人”,才需要她这样“无奈”地道歉和安抚。
“你……你们……你们……神经病啊!全是神经病!不可理喻!晦气!晦气!!”
张伟彻底崩溃了,他再也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和这三个怎么看怎么不正常的男女。他猛地抓起自己皱巴巴的外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撞开那些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的人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茶馆,仿佛身后不是茶馆,而是什么光怪陆离的魔窟。
直到张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茶馆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才被一阵笑声打破。
是商渡。
他先是轻笑,后来像是实在没忍住,随即这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他笑得肩膀抖动,把脸埋在于幸运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哈哈哈……你看到他那张脸没有……哈哈哈……像活吞了只蛤蟆……还卡在嗓子眼儿……”他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愉悦和恶作剧成功的得意。
紧接着,另一侧也传来一声低沉的哼笑。
是周顾之。
他没有像商渡那样放声大笑,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他摇了摇头,目光掠过笑得东倒西歪的商渡,最后落在于幸运那张羞愤、茫然、“茶色”未退的脸上。
幸运也跟着笑。
然而,这短暂的笑意如同水面涟漪,转瞬即逝。
周顾之率先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静。他朝于幸运伸出手,手掌宽大,骨节分明。
“玩够了?”他看着她,“幸运,过来。”
简单的四个字,不是询问,是通知。是宣告这场由她(或者说,由他们共同促成)的闹剧到此结束,该回归正轨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幸运的另一侧手臂骤然一紧!
是商渡。
他猛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和搭在椅背上的手臂,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瞬间露出了獠牙。刚才的嬉笑怒骂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凶狠的禁锢。他将她更紧地箍向自己,温热的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挑衅般地搁在了她的肩头,对着周顾之的方向,扯出一个妖异的笑。
“过来?”商渡嗤笑一声,声音带着黏腻的嘲讽,“戏还没散场呢,就想把人带走?问过我了吗?”
于幸运僵在原地。
周顾之伸出的手悬空等待着,那只手代表着秩序、深海般的掌控,和一种她无法理解却隐隐感到安全的归宿感。
另一侧的手臂和半边身子,被商渡死死地锁在怀里,那怀抱滚烫、疯狂,带着毁灭一切的激情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像一团想要将她吞噬的烈焰。
一左一右。
一冷一热。
一静一动。
一只是邀请,一只是禁锢。
两只手,两个男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两种她都无法完全理解,却又都已深陷其中的命运漩涡。
刚才那点报复张伟后的爽快瞬间被这真实无比的拉扯感击得粉碎。
她该去哪边?
她能去哪边?
于幸运张了张嘴,她看着周顾之那双深不见底,静待回应的眼睛,又感受着身后商渡充满侵略性的身体。
茶馆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和这两股力量互相拉扯的争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