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臂虚虚地,却又稳妥地环过她的后背,手掌沉稳地扶住她另一侧手臂的上方,靠近肩膀的位置。
这是一个引导的、保护的、甚至带点隔绝的姿势。他的手臂和胸膛在她身侧形成一个稳固的半圈,将她与身后的视线隔开,却又没有真正将她揽入怀中,保持了克制的距离。
“走。”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然后,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手臂稳稳地圈着她,带着她转身,朝着茶馆门口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经过周顾之和商渡所在的那片区域时,陆沉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侧头去看他们。带着于幸运,径直走出茶馆。
茶馆里,一片寂静。
周顾之的手早已收回,插在大衣口袋。他的目光,落在了茶馆另一隅,那位刚刚与陆沉舟同桌的老者身上。
老者由一位气质精干的中年秘书模样的男子虚扶着,缓缓起身。老者似乎感受到了周顾之的视线,也恰好侧过头,目光遥遥投来。
对着周顾之的方向,点了点头。
周顾之对着老者的方向,同样回以带着晚辈敬意的颔首。
这位陈老是他爷爷见了也要客气三分,是商渡家里那位老爷子提起来也要叹一句老领导的人物。
陆沉舟能请动这位坐镇,哪怕只是“偶遇”喝茶,其意味已不言自明。这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明确的说:今天,到此为止。
“呵。”
旁边传来一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
是商渡。
他也看到了那位陈老,看到了周顾之的反应。他脸上的嬉笑怒骂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被算计了的愠怒,以及不得不认栽的憋屈。他舌尖顶了顶口腔内壁,扯了扯嘴角,笑容透着股邪性的戾气。
“拿老头儿压我们……”他嗤笑,“行,真行。陆沉舟,你他妈可真会找人。”
他们这些人,再怎么在暗地里较劲,争夺,甚至见血,那都是水面下的波涛。水面之上,长辈面前,必须维持最基本的体面与和谐。这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生存法则,是底线。
今天这事,若没有陈老在场,他有一万种方法让陆沉舟带不走人,让周顾之也讨不到好。可陈老在,性质就变了。再闹下去,就不是他们三个人争风吃醋,而是不懂事、没规矩,是把台面下的脏东西捧到了明面上,打了长辈们的脸。
吃亏的会是谁?
会是他?会是周顾之?会是陆沉舟?都不是!
最终,还是会落到那个笨蛋头上!
商渡胸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压下去。憋屈,真他妈憋屈!
陆沉舟算准了。算准了他们不得不顾忌,算准了他们投鼠忌器。
而他,就这么光明正大,甚至可说是“体面周全”地,把人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带走了。还留下一个“英雄救美”的身影,和一个需要他们“承情”的长辈面子。
周顾之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于幸运此刻的样子,大概还惊魂未定,眼圈红红,被陆沉舟那副“正道之光”、“可靠”的样子哄得一愣一愣,心里说不定正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和对陆沉舟的依赖。
被人卖了,还感激涕零地替人数钱。
商渡显然也想到了同一处,他盯着门口,眼神阴鸷,忽然又扯出一个古怪的笑,喃喃自语:
“行啊,陆沉舟……这手玩得漂亮。那笨蛋现在,指不定怎么在心里给他立牌坊呢。”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酸意,以及被规则束缚住的无力与暴躁。
他们都停下了。因为不能不止步。
而带她走的人,却未必真是救她出泥潭。或许,只是将她带向了另一个,精致的牢笼。
茶馆里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只留下角落这一桌,两个男人静立无言,一个面色沉静,一个眼神阴郁。
一场闹剧,以这样一种被更高规则强行镇压的方式,暂告段落。
但谁都清楚,这事,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