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沙想将梨安安拉起来,让她别去理会这种事。
只要她起来,他立马就可以带她离开这里。
可她没有,反而将人抱得更紧,眼泪流的更凶。
为她特意挑选的裙子上染的都是血。
“你救不了她,她的命就是这样。”法沙蹲下身,在她耳边呢喃。
像这样的弱小,这里有成百上千个。
如野草,如蝼蚁,没有人在乎。
只要迦帕达不松口,没有人能介入她的命运。
可梨安安不一样,她的命,他护得住。
所以放手,放手啊。
我会带你走。
丹瑞依旧坐在原位拨弄着筹码,骨节分明的手将那些圆片推来转去,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片混乱上,落在梨安安的脸上,将她的所有表情都看了个清楚。
片刻后,他侧目看向已经坐到里侧沙发上的迦帕达。
对方正慢条斯理的让女侍替他换掉沾了血污的衣服,动作闲适,仿佛刚才那场暴力从未发生过。
他忽然起身走到对面,居高临下般俯视着,缓缓开口:“梨安安,求我,我帮你。”
丢弃你那没用的自尊心,求我,求你最不愿意求的那个人。
法沙心头莫名发紧,迅速站起身,扒住他的肩膀:“闭嘴!”
可下一秒,一只沾着未干血迹的手越过法沙,抓上丹瑞的裤角,放低姿态:“求你,让她活。”
“我会听你的话,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像这样渺小又无力反抗的弱小,她在乎。
她在乎啊。
是她那点不合时宜的善良让局面走到了这一步,她不能就这样抽身离开,把对方扔在这里,承受着因她而来的麻烦。
迦帕达一定会打死她的。
又或者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这女孩坠入比死更难熬的境地。
她这个年纪,应该是在父母身边撒娇,应该在校园里享受成长,不应该在这里被如此对待。
丹瑞垂眸看着梨安安,在听见她真的在求他时,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难懂的沉默。
他倒不是真的想听那一句话求,只是在确定一件事,一件他早就下了定论,却又不得不再次确认的事。
于是他在得到答案后履行承诺,朝迦帕达走去。
法沙烦躁的捏住眉心,总觉得有些事情在偏离自己的预计。
印象里,梨安安不会这样做的。
居然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可怜人去求丹瑞。
她不是最怕他的吗?
“姐姐……”是那个小女孩在喊她:“我想回家……我不想死。”
这一刻。
梨安安才知道,她与她,来自同一个故乡,经历过相同的悲剧,却因遇见的人而有着截然不同的处境。
她看着怀里的小姑娘,只有眼泪落下来,笨拙的替她擦去脸上的血,却没办法回应她。
求丹瑞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她没办法再去安慰她,告诉她可以回去的。
因为我也想回去。
我也好想好想回家。
……
滴答……滴答……
没拧紧的水龙头在沉寂的环境里发出单调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面容俊秀的少年双手撑在洗手台两侧,微弓着背脊,一瞬不瞬的盯着镜中的自己。
有水珠顺着下颚线不断滑落。
而他的身后却站着位没见过的生面孔。
此时正惬意的靠在瓷砖墙壁盯他:“谷枭家死不见尸的二少爷。”他咂咂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目的:“跟太子爷说的一样,长得跟你兄弟真像。”
赫昂嫌恶的皱起眉,指尖掐得很紧:“你要是不能确定迦帕达会护你,最好别来恶心我。”
男人像是被他的气势逗笑了,摊摊手:“少爷生气了?好吓人。”
话虽如此,脸上却毫无惧色;“可惜啊,我还真就是太子爷跟前能说上话的人。”
他慢悠悠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一张金额单:“你知不知道从去年开始就有人在找你?开的价码,够我给太子爷打一年工的,有钱人就是大方。”
当然了,这笔钱很快就会落进他口袋里。
本来是偶然在门边听见了迦帕达那句“你跟谷枭家大少爷长得很像。”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也见过那位谷枭家大少爷,所以还真不信没关系的人能长这么像。
动了多少耳目关系才打听到──谷枭家近一年的时间里,一直在私下找某位下落不明的二少爷。
“所以?你就越过迦帕达,卖消息给其他势力?”赫昂最后那点耐心荡然无存,盯着对方。
那马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带着恃无恐:“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太子爷怪不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