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显得流光溢彩,乐队演奏的曲子从优雅的华尔兹变成了更为缠绵的蓝调。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在舞池中跳舞,面具下的表情暧昧不明。
沉芷挽着宋泽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宋泽表现得无可挑剔。
他礼貌地与人交谈、微笑,偶尔低头在她耳边轻轻低语,温热的气息和温柔的语气都仿佛刚才在露台上失控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沉芷无法放松,她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警惕着任何异动。
“累了吗?”宋泽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侧头问道。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那双薄情的唇和那双此刻平静的眼睛。
“有点。”沉芷实话实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没关系,再待一会儿吧,神秘嘉宾还没有出现。。”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人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大门方向,低语声在宴会厅里扩散开来。
沉芷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一个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看上去四十出头,身姿挺拔,气质与在场的商界名流截然不同。
那男人的身上少了几分圆滑世故,却多了几分像学者一般的冷静。
他脸上也戴着面具,那面具是简洁的银色半脸款式,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鼻梁,露出一张薄唇和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没有立刻进入舞池,而是站在入口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或者说,是在寻找谁。
沉芷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宋泽身体有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改变,只是他揽在她腰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怎么了?”沉芷轻声问,目光仍落在那位新来的客人身上。
“没什么。”宋泽的声音平稳如常,“这剧本的男主角认识他,他们好像很熟。”
“他是谁?”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人叫陈毅景。”宋泽的回答简洁,“他是一位医生,精神科的专家,偶尔也会为上流社会某些有特殊需求的客户提供咨询服务。”
医生的身份让沉芷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医生看起来不像常参加这种社交场合的人。”沉芷随意地说,观察着宋泽的反应。
宋泽突然表情有些不自然,放在沉芷腰际的手松开了,然后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五秒才回答:“确实。他更喜欢实验室。”
话音刚落,那位陈毅景医生已经锁定了目标,径直朝他们走来。
“宋先生。”陈毅景在两人面前站定,声音低沉而清晰,“好久不见。”
“陈医生。”宋泽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记得您一向不喜欢这类聚会。”
“偶尔也需要离开实验室,看看现实的世界。”陈毅景的目光透过面具,平静地落在宋泽脸上。
那目光不像在打量一位熟人,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值得研究的样本。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沉芷,“这位是?”
“我的妻子,沉芷。”宋泽介绍道,“沉芷,这位是陈毅景医生,我在国外认识的朋友。”
“陈医生,您好。”沉芷伸出手,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些。
陈毅景礼貌地与她握手,“很荣幸认识您,宋太太。”
陈毅景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宋先生之前从未提起过已经结婚,真是令人惊喜。”
“我们结婚不久。”宋泽接话,语气听不出情绪。
“看得出来。”陈毅景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最后落在宋泽脸上,“新婚燕尔,感情很好。”
他说这话时语调依旧平淡,但沉芷却莫名觉得话中有话。
“陈医生这次来参加晚宴,是受谁邀请?”宋泽问。
“苏天浩先生。”陈毅景坦然道,“他说今晚的聚会会有不少有趣的案例,建议我来看看。看来他没说错。”
沉芷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看向宋泽。
他的薄唇似乎抿紧了些,但声音依旧带着疏离:“苏总总是这么热心。”
“确实。”陈毅景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宋先生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注意到您眼下有些阴影,虽然被面具遮去大半,但近距离还是能看出来。压力过大导致的失眠,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有些冒犯。
宋泽沉默了片刻。
“只是最近工作比较忙。”宋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多谢陈医生关心。”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陈毅景的语气像是在叮嘱病人,“尤其是您这种情况,过度的压力和疲劳可能诱发”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宋泽打断了。
但那个还未说完的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沉芷心中激起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