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宸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对了,”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这是关于里斯本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的资料,他们有一项专利技术,可能对白氏保留的那家药厂转型有帮助。你先看看,飞机上我们再讨论。”
白薇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也碰到了顾宸的手。
很短暂的接触,她却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了手。
顾宸的动作也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下去了。”白薇站起身,抱着文件夹,像是抱着一面盾牌。
“嗯。”顾宸应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跟随着她,直到她走到门口。
“白薇。”在她即将拉开门的那一刻,顾宸忽然叫住她。
她转过身。
顾宸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空。
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既真实,又遥远。
“那晚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道歉。”
白薇彻底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宸……在道歉?为那晚粗暴的占有?
“我不该那样对你。”顾宸继续说,目光坦然地迎着她震惊的眼神,“即使你答应了做我的女朋友,我也不该用那种方式……强迫你。”
他的用词让白薇的脸颊微微发烫。
那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心头——疼痛,屈辱,被迫的高潮,还有他冰冷的命令。
“顾哥哥,我……”她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擅长解释,也不习惯解释。”顾宸打断她,站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出于责任或怜悯。”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更近,却足以让她感受到他存在带来的压迫感。
“我看到你从废墟里站起来的样子,看到你在绝境中咬牙坚持的韧劲,看到你迅速学习、成长的潜能。”顾宸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你不是从前那个需要我照顾的小女孩了,白薇。你是一个……值得我尊重,也值得我认真对待的女人。”
这番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白薇心跳加速。
她从未听过顾宸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坦诚,直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所以,”顾宸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我想重新开始。不是以哥哥和妹妹的身份,也不是以庇护者和被庇护者的身份。”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想以顾宸和白薇的身份,认真地……试一试。”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尘埃在光线中缓慢飞舞。
白薇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追逐了十几年,曾以为是自己全部世界的男人。他此刻就站在她面前,褪去了所有光环和距离,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向她展露内心的一角。
她想起重生前那个为他痴狂、最终走向毁灭的自己。想起重生后,在绝望中抓住他这根浮木的依赖。想起晚宴那晚,他眼中冰冷的怒火和惩罚般的占有。
也想起这半个月来,他克制而尊重的对待,他在商业上给予的引导和肯定,他此刻坦诚的道歉和……告白。
心口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融化、重组。
她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不是少女时期盲目的痴慕,不是绝境中抓住救命稻草的依赖,而是一种更复杂、更成人化的情感:尊重,信任,也许还有一点点……心动?
“我需要时间。”白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顾哥哥……顾宸。我需要时间,去弄清楚自己的心。”
这个回答,似乎早在顾宸预料之中。他没有表现出失望,反而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的语气里有种罕见的耐心,让白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些。
去欧洲的行程安排得很紧凑。
头等舱里,白薇翻阅着顾宸给她的那些资料,偶尔抬眼看向坐在邻座的顾宸。
他戴着眼镜,正在审阅一份厚厚的合同草案,侧脸在阅读灯下显得格外专注。
这十天里,她看到了顾宸的另一面。
在里斯本的行业峰会上,他流利地用叁种语言与不同国家的商业领袖交谈,思维敏锐,见解独到。在巴黎的谈判桌上,他冷静果断,寸土必争,却又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恰到好处的让步,赢得对手的尊重。
他带她见那些可能对白家有帮助的资源方时,不会越俎代庖,而是让她自己阐述想法,只在关键时刻补充或引导。
晚上回到酒店,他会与她复盘当天的行程,分析得失,指出她可以改进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