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近,常年习武的高大身影压迫感极强,有力的手指再次抚上他的脸,“这么说,意图谋反,也并不算是冤枉了你?”
感觉到明月朗的手指划过他的脸庞,再次危险的向下,洛景澈紧盯着他如鹰般的眼神,丝毫不惧:“我从未想过。”
明月朗眯了眯眼睛。
“明小将军,此事蹊跷,且听我一言。”
“我的母妃是蛮族女,一生谨小慎微,所求不过平安了此残生,”洛景澈声音微哑,缓声说着,“陛下正当壮年,且一向对我母妃提防至极,怎么会轻易被一女子刺杀?”
“我母妃因何而不得已入宫,将军也知晓。边北蛮族蛰伏多年,野心勃勃。这宫中的剧变,若没有他们的手笔,仅凭我母妃和我,是不可能做到的。”
明月朗手上的力道并未收回,脸上带着明晃晃的讽意:“可是殿下似乎忘了,您身上,也流着蛮族的血。”
洛景澈平静的回视着:“是。但我母妃是如何来到大宋,又是如何被算计着送上龙床的,我不会忘。”
“如果不是他们……我母妃不会过这样的一生。”
明月朗盯着床上那个削瘦的身躯,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洛景澈只是看着他,目光沉静。明明是才十六岁的少年,可整个人看起来却形如槁木,毫无生气。
“明小将军,我只想活下去,还有为我母妃讨个公道。”他扯了扯嘴角道,“我不会去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现如今圣旨已下,朝廷内外人心惶惶。大宋的各个角落内还有不知多少蛀虫,近年来边境百姓的平稳日子也来之不易。”
“边北蛮族想将我送上皇位之心,已昭然若揭。也许他们的手已伸到我们无法想象的地步,但他们不会想到,我是那个变数。”洛景澈面上平稳,实则也紧张到攥紧了手指,“将军与我合作,尽可利用我挖出这四方的害虫。将军大可放心,事成后,我会将皇位…”
洛景澈垂眸,眼神稍暗:“还给皇弟。”
开什么玩笑。
这辈子,他绝不会让。
……
窗外的雨还在下。
好在室内已经点起了炭火,洛景澈掖紧了被子,让自己尽可能的汲取到更多的温暖。
即使头痛欲裂,洛景澈却还是无法停止思考。
重生回来的这个时候,注定让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好好谋划。
往后的路步步艰险。
话本里写道,他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推着坐上了这烫手的龙椅。
他是世上最窝囊的一个皇帝。
他每日绷直了脊背,战战兢兢地听从着群臣的不敬言论,不敢发一言;也惶惶不可终日地恐惧着桌上一碗不知是否下了毒的清粥。
还多次在午夜梦回时惊醒,生怕床边已无声无息站着来要他命的刺客。
他不曾享受过任何权力带来的快感,反而几乎没有吃上过一顿美味、睡过一个好觉。
他也曾想过,他既坐上了这个位子,也需为百姓做些好事。
可是不知为何,做到最后,声名狼藉。
百姓高呼着蛮夷昏君也敢偷得皇位,文官学子慷慨激昂着书写檄文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连街边小儿都敢唱颂着:“蛮夷子,蛮夷子,蛮夷竖子当皇子。昏庸无能不自知,何来胆量至如此?”
如此浑浑噩噩又极其无力的一生。
如果能活下去……也可以了。
直到御林军拿着刀剑站在他的对立面,拥护着他的弟弟——新皇走进寝宫内时,他才得以清明。
“既想要皇位,”那时他身体里长年累积的毒素发作,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他仍死死盯着洛景诚,一字一句问道,“又,为何能容我四年呢?”
洛景诚看着他,俊秀的脸也渐渐扭曲。
良久,他大笑道:“皇兄,你还不明白吗?这四年,是你偷得皇位应付出的代价啊!”
“皇兄,我也得感谢你,”洛景诚看着他笑道,“若没有你这么昏庸无能的前例,如何能衬得我才是这个江山最合适的主人呢?”
他担惊受怕的日日夜夜,提线木偶般的坐了四年高位,却只是给他人铺路的石子。
他的母妃和他,被命运玩弄至此,低贱卑微,命如草芥。
幸好,老天待他,还不算太薄。
他既清醒,就绝不会让自己这一生再为人鱼肉。
……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从脑海中浮现,洛景澈轻轻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不知怎的,脑中回想起刚刚明月朗离开前那略有讽意的一句话。
“皇位从无归属一说。殿下只需好好考量,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了。”
外族
至后半夜,京城的急雨渐平,只淅淅沥沥的下着点惹人烦心。
“他当真这么说?”
明月朗抬眸看着床榻上的人,肯定道:“是。”
床榻里的人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