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景澈咬着牙道:“要查。”
不光要查,还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让明月朗……不对,”洛景澈揉了揉额角,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让镇国将军递折子来,”
“一五一十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写清楚了。”
他看着安顺,目光有些沉:“……朕要他亲笔写。”
“是。”
圣旨传到边北时,已过了两日功夫。
灵堂寂寥,白幡飘动。
明月朗一身缟素,跪在棺椁前,背影挺直如松。
他面容本就生得硬朗,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悲不怒的模样有如一尊玉石雕像般肃穆。
明良快步走入,声音里还带着哽咽:“……将军,有圣旨到。”
明月朗缓缓睁开了全是血丝的眼睛,沉默转身接旨。
日夜兼程前来宣旨的小太监清了清嗓子,细细读了从京中来的两道旨意。
一道是给老将军追封,一道是让他陈情。
明月朗一言不发地接了圣旨,轻轻抚着玉帛上的文字还有最后落款的玉玺印,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人在写下这道旨意时双手的温度。
怎么会,这么冷。
“……罪臣明月朗,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小太监有些踌躇地等着明月朗磕完了头,忙去扶了他起身:“……将军,节哀。”
他屈身去扶的时候,悄悄将袖口里的信塞进了明月朗怀中。
明月朗垂眼,指尖在信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好了。
“噩耗来得突然,陛下知道将军此时定是悲痛万分,特嘱咐奴才告知将军可在边北将后事办完了再回京。”小太监轻声道,“奴才明日才回京复命,将军……若有什么话要带给陛下的,可放心交给奴才。”
明月朗沉默了良久,应道:“多谢公公。”
“既如此,奴才就先退下了。”
小太监转身退下,明月朗才从臂弯间取出了信。
“边北剧变,惊闻噩耗,我心震恸。明将军之逝,实乃国殇……”
“然,流言甚嚣尘上,竟污将军清名,此等骇人之语,究竟从何而来?”
“旨意既下,你只需将当日情形告知,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洛景澈读书晚,所以他的字迹一直以来都如同还在习字的孩童一般,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规整。
然而从这封信上就能看出他写信的时候情绪有多么不稳定,连带着字迹都变得狂放了不少,薄薄两片纸上更是有好几滴墨水浸染的痕迹。
“知君失怙,痛彻心髓。你我同舟,共度艰时。”
“……待君回京,兰花或可开。”
明月朗读完最后一个字,从喉中发出了一声嘶哑的轻笑。
他捏着信纸的指尖微微颤抖,指节都用力到泛出青白色。
你我同舟吗。
“……少爷,”明良担忧地望着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明月朗打断了。
“去拿纸笔来。”
明良应了。
这几天明月朗状态极差,整个人看似只是比以前更冷了一些,其实已有数日都不发一言,也不曾吃喝过什么东西,只一个人在灵堂里守了许久。
这样的明月朗,看得他心疼。
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传得热闹,而内容又实在不堪,他实在忍不住,便去和人家理论。
他不知这流言从何而来,然而更为诡异的是,他家少爷竟也不曾出言反驳。
现在,终于等得陛下来信,且那圣旨里的偏袒之意明显到他都能看得明了,几乎是只要他家少爷能给个说法,陛下就会为他出面的地步。
明良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去取了纸笔来。
他从小侍奉他家少爷,自是清楚自家少爷能做出这么些事,对陛下那是动了真感情的。
如今,也只有陛下能稍微让少爷高兴点儿了。
明良几乎是怀着一丝期许将纸笔递给了明月朗。
明月朗就地将纸一铺,落笔时笔尖微微有些颤。一不注意,竟是也不小心点了几个墨点在纸上晕开了。
“我……我再去拿几张来。”明良见状忙又要去,却被明月朗叫住了。
“……不必了。”明月朗哑着嗓子轻声道,“我也没什么要写的。”
——陛下明鉴,流言无稽,不足挂齿。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臣自有主张。边关军务繁忙,料理后事繁琐,恕臣无法详陈。
明良站在一侧看着他写,眼睛却越瞪越大。
——昔年在父身侧,未能尽孝侍奉。臣自请在边关守孝三载,还请陛下允准。
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深深看了许久。
他将回信交给明良,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发回京城。”
“少爷!”明良忍不住失声道,“您……”
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为什么不说是刺客动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