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掌心用力,在本以鲜血如注的伤口处再度划出了一道血痕。
乔尔藩惊怒之下的一声长鸣,被自己喉间喷涌而上的鲜血生生哽断。
他带着骇人的不甘和疑虑,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死死注视着洛景澈的眼睛。
王土
“——陛下!”
黄致挣扎着举起长剑要冲过去,却被檐下大惊失色的乌延亲兵拦住了去路。
望云台下的士兵早已尽数换成了乌延的人,此时他们足有数十人之多,见乔尔藩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竟是全部举剑杀了上来。
黄致怒极攻心,以一敌十。长剑被他用出了残影,每一剑出手几乎都甩出一长串血珠,连杀数人使他双眸一片猩红,全身战栗不止。
可即便如此,却依旧难以突破重围去到洛景澈身边。
洛景澈的素白衣襟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眼前眩晕发黑,指尖全是一片粘腻。
“陛下!”黄致从一个乌延人的胸膛里抽出长剑,眼见着有两个人就要冲到洛景澈的面前而自己却无法脱身,急到失声痛号:“——陛下!”
洛景澈恍若未觉,垂着脑袋跪坐在原地,毫无反应。
“——陛下!!”
千钧一发之际,空气中传来极为轻微的破空声,有两道暗刃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地刺入了靠近洛景澈那两人的胸膛。
黄致抹了把脸上不知是血还是泪的水珠,嘶哑哭喊道:“——你终于来了!”
“罗昭!”
檐下那人踏着尸体和血刃,蜻蜓点水般几个呼吸间便进了亭阁内。他目标极为明确,直直朝着快要昏迷的洛景澈而去。
见罗昭到来,黄致转身,再度对上源源不断冲上来的乌延士兵。
他奋力将眼前碍眼的几个人统统斩尽,倾身拦在了罗昭和洛景澈身前,寒目望着眼前越来越多向上而来的人。
他长剑向前,眼眸稍暗,脸和发丝上沾满了鲜血,衣服上更是猩红一片。
“……我不会给你们机会靠近这里。”
这边罗昭一个箭步跪在了洛景澈身侧,先将人安稳放平。他望着洛景澈血流不止的伤口却没有急着止血,反而从衣袖间取出了一个白色小瓷瓶。
罗昭拔开瓶盖,将瓷瓶口对准了洛景澈脖颈间的那道伤口。
那道伤口冒着汩汩鲜血,虽然看着可怖,但他自己下的手自是知道拿捏分寸,没有伤及经脉,所以不会立刻要了人性命。
但望着洛景澈因失血而越发苍白的脸色,罗昭额前略略冒了些汗,握着小瓶的双手却还极稳。
“——还没好吗?!”
黄致挑飞了一具尸体,回过头来急声问道。
罗昭目不斜视,看着洛景澈逐渐有些灰暗的脸色,沉声道:“……快了。”
快出来啊。
黄致憋回了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咬了咬牙。
在罗昭耐心快要殆尽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从伤口处缓缓爬出的一只小小虫子。
“……出来了!”
他眼疾手快,用瓶口一勾,将那冒头的小虫子抹到了瓷瓶里,迅速堵好了瓶盖。
随即,他立马掏出金创药给洛景澈的伤口上药止血。即便做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做到了手稳眼快,但浑身上下依然冒了层层冷汗,几乎将他衣衫浸透。
彻底确认了洛景澈的伤口已被止住不再流血,他掏出纱布仔细包扎好了,才如同卸了力般猛地呼出了一口气。
洛景澈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极轻地睁了睁眼。
而这时罗昭目光一凝,甩手一道暗镖直中身后一偷袭者的眉心,才回身将洛景澈扶了起来。
“……陛下,”罗昭轻声唤了一句,胸腔间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倾吐,却只低声来了一句,“还好属下没有来迟。”
洛景澈虚弱地弯了弯眼睛。
罗昭随着他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乔尔藩,随即在洛景澈的手势下搀扶着他挪到了乔尔藩身侧。
乔尔藩体内的子虫因母体受损而毒发,嘴角淌出的血都泛着青。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可他的瞳孔在看到洛景澈的那一瞬间仍在剧烈的震颤,竟还有一息尚存。
洛景澈冷眼看着他垂死挣扎,右手狂颤着于空中摸索,似是恨不能将眼前这人捏碎在掌心。
洛景澈喉间的伤痕剧痛无比,一用力仿佛就要将细弱的神经震碎,可是他望着乔尔藩濒死挣扎的模样,还是以极微弱又嘶哑的嗓音开口了。
“……其实情人蛊,并非无解,”洛景澈抬手阻拦了罗昭一脸担忧的欲言又止,如牙牙学语的婴儿一般,一字一句轻吐道,“只要,在母虫毒发前,以施蛊者的血液引出母虫,”
“母体者,”他忍了忍喉间发声时那直冲经脉的剧痛,艰难开口道,“或可活。”
乔尔藩悬于空中的手,骤然下落,重重落在了地上。
洛景澈垂下了眼,没有将后话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