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望着这张残破的画,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自心底悄然涌起。
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画中女子,即便那些已与他交融的原主记忆里,也寻不到半分关于她的踪迹。
可偏偏此刻,对着这张陌生容颜,他竟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线香,侧首问道:“皇兄,她……她是……”
谢昭的目光仍凝在画上,慢声道:“她死的时候你还很小,不记得倒也正常。”
说罢,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谢纨惊愕的脸上:“去吧阿纨,给母妃上柱香。”
谢纨这才恍然惊觉画中女子的身份。
他再次凝望那幅画像, 若他推测无误,这画中人当是原主的母妃、先帝的丽妃。
依照书中所述,她乃是边陲小国进献的绝世美人, 容色倾国。
初入魏都时便曾引得满城惊动,坊间皆传其姿容堪令明月羞闭,繁花黯然。
先帝为她痴迷,曾不惜耗费巨资, 以黄金沉香筑造一座举世无双的宫殿,只为藏贮这一抹惊世之美。
只是……
谢纨奇怪地想,她的灵位现在应该安奉于太庙,为何这里竟悬着她的画像?而且还是如此残破,被火燎灼过的模样?
正暗自思忖,谢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前去,让母妃好好看看你。”
谢纨惊愕地回首,谢昭却并未看他, 目光仍落在那幅画上, 面上无波无澜,一丝情绪也无, 辨不出是悲是喜, 是念是惘。
谢纨执起那几柱色泽沉暗的线香, 就着火折点燃,青烟登时袅袅升起。
他持香走至画像前, 正欲躬身,才瞧见画幅下方置着一尊小巧的青铜香炉。
炉内积着厚厚的香灰,灰白松软,显然是经年累月攒下的,香灰间密密麻麻立着燃尽的香柄, 深浅交错。
他收敛心神,对着画像恭敬地三拜,方才将新燃的香轻轻插入香炉。
白烟升腾,缭绕在画幅之前,朦胧了画中人的眉眼与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
“十年前的元日,她便是在此处殁的。”
谢昭辨不出情绪的声音自身侧斜后方传来,语气像在叙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闻。
“这是她生前最钟爱的一幅小像。”
他顿了顿,目光凝在那被烟霭轻笼的画上,微微眯起了眼:“只是年头太久,纸脆如枯叶,一动……便要碎了。”
谢纨静立良久,望着烟迹蜿蜒攀上焦黑的画纸边缘,终是轻声问道:“阿兄以往……每年元日都会来此祭拜母妃么?”
殿外寒风穿过破损的窗棂与廊柱,卷起簌簌的尘埃。
呜咽般的风声里,谢昭的应答轻得几乎化在风里:“若不来看看她,她一个人在这里,会很孤单的。”
话音刚落,恰一阵凛冽的穿堂风自破败的殿门贯入,卷动着垂挂的蛛网与积尘,拂过那幅微微颤动的残画,仿佛冥冥之中一声幽微的叹息。
谢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他侧目看向谢昭,对方的身影半掩在殿内深沉的阴影中,面容模糊,神情莫辨。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的眼神里有些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
这一刻,血脉深处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使他忍不住想窥探那个在文中仅被寥寥数语带过的,属于原主,或者说自己的母亲。
“阿兄。”
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废殿里格外清晰:“母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安静等待着,心想或许会听到最寻常的形容——温柔,慈爱,或是记忆中母亲该有的模样。
然而,谢昭的回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近乎锋利的讥诮:“可悲。”
谢纨一怔,这个答案完全出乎意料,以至于令他脱口追问:“……为什么?”
谢昭抬起头,目光缓缓移向房梁上那道深深的凹痕,视线仿佛穿透了横木,看见了某些凝固在记忆里的画面。
“我给过她希望。”他声音很平,“我让她等我回来。”
殿外又一阵寒风灌入,卷动他玄色的袖摆。
“可她还是……”他顿了顿,喉结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将自己悬在了这里。”
他眯了眯眼,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女人临死前挣扎的模样——
纤细的脖颈被绸带勒紧,足尖无力地踢蹬着虚空,华美的衣裙在寂静中簌簌摆动,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被狂风摧折的花。
只不过,他并未亲眼看见那一幕。
那日他过来探望她时,看见的只有她已经僵冷的身躯,悬在房梁之下,随着穿堂风极轻、极缓地晃动。
那样一张曾经倾国倾城的面容,因窒息而肿胀青紫,瞳孔扩散,唇色乌黑,所有的美丽都在死亡瞬间被扭曲了。
他立在门槛外,抬头盯着那悬在梁下的身影看了许久。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惨淡的天光从破窗漏进来,勾勒出那道纤瘦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