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厉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恨意,显得格外凄厉,他将信纸按在案上,指腹狠狠碾过那些字迹。
那些字,字字都成了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到头来,竟是他困在自己编织的悲伤里,而那个被他念兹在兹的人,早就在别处活得好好的,还忙着与长佳做交易。
“好,好得很!” 信纸在他掌心皱成一团,边缘割得掌心生疼,烛火照亮他眼底翻涌的红丝,怒意与狂喜在那里厮杀。
暗卫首领抬头时,正看见厉翎眼底的光,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灼热,一半是被背叛的狠戾,最终都沉淀成一片冰冷的荒芜。
暗卫首领见震王这副样子,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不敢再言。
书房里的烛火将厉翎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还查到什么,”厉翎冷冷开口,“一并说了吧。”
暗卫首领得到授意,暗暗地松了口气,连忙续禀报:“属下按照王上吩咐,带人去了骁王墓,那棺材盖子瞧着确有重新封合的痕迹,泥封的颜色比周遭新些,只是,”他顿了顿,才继续,“但毕竟是骁王陵寝,属下不敢擅自开棺,地面的石板倒像是没动过,若公子南当真不在墓中,按常理该是从正门抬出去的,可骁国守墓的卫兵换岗极严,日夜不休,不可能有这样的时机。”
“白简之那毒物手里,什么药没有?”厉翎冷笑一声,“迷倒几个守卫,对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暗卫首领咽了口唾沫,又道:“还有一事,螣国都城的街上,暗卫瞧见了公主厉柔羽。”
“羽儿?”厉翎一惊。
“正是,她和您派给她的十来名侍卫都穿着身寻常布衣,就在街上溜达,暗卫们也不敢随便惊动,怕是有其他安排。”
厉翎一拍案,豁然起身。
“把她抓回来!我要仔细盘问,还有叶南,等我找到他,定要好好……”
可话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脚步僵在原地。
他脸上怒意渐渐褪去,此刻却多了一丝挣扎的冷静,眼底却翻涌着更深的情绪。
叶南是为了解药,对,他是为了活下去才这么做的。
他在螣国步步为营,定然有自己的盘算,若是此刻冲动行事,搅黄了他的计划,那解药的事情怎么办?
没了解药,叶南的命又怎么办?
更让他心头发闷的是,若当初他能再警醒些,能把叶南护得密不透风,那人又怎会落入白简之的圈套?
说到底,还是他自己无能,连自己想护着的人都护不住。
悔恨如刀,一下下割着他的五脏六腑。
“去,”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子中已只剩凉意,“先把厉柔羽悄悄捉回来,别惊动了螣国的人,再派人快马去虞国,传虞国长佳即刻来震国,就说我有要事相商,晚了一步,虞国明年的岁赐与互市就没了。”
暗卫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响。
厉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自言自语道:“偏偏就把我瞒得严严实实……”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好,若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留在白简之身边,和他朝夕相对,我怕是早疯了。”
薛九歌一直立在门边,见厉翎黯然神伤,轻步走上前。
“王上,”薛九歌的声音温和,却不失沉稳,“公子南想必在螣国是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得算到极致,白简之本就心性如妖,再加上西戎鬼军虎视眈眈,他若不稳住白简之,不仅他自己活不了,若是任由螣国与中原开战,百姓又要多流多少血?”
厉翎叹了一口气,道理他都懂。
若他是叶南,也断然不会把这个计划泄露的。
薛九歌见厉翎若有所思,顿了顿才继续道:“您是震国之主,是中原的定海神针,您若为他乱了阵脚,轻则边关防线崩塌,重则诸侯趁机再度割据,国家又会回到分裂乱世,这些,公子南比谁都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