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草原将会相互杀伐,而南下,至少是一条活路。
而且……
“你知晓么,”独孤洛垂沉声道,“徐州不但有铁锅,还有一种新织的油布,坚韧,涂上过桐油,比皮帐更轻,更避水避风,这样一卷布,就能换一匹上等马,我们想要,但是买不起!”
草原贵族可以卖羊毛、奶皮,但不会轻易卖手中牧民奴隶,那是他们的基础,但这些年,很多草原贵族已经忍不住出手卖奴隶了。
“如果不是隔着北燕,我们早就已经南下,”独孤洛垂声音坚决,“徐州能给你的再多,多得过我们亲自去抢一回么?我们不是狗,不需要施舍,我们是狼,需要的,我们自己拿……”
凭心而论,拓跋涉珪十分认可独孤洛垂的想法,但他也明白,若是真让拓跋宴君南下抢掠成功,且回到草原,他原本不稳的地位会立刻稳固,并且得到比自己父亲还高的威望,那样他想要夺回王位的困难便要高上百倍!
别人的胜利与他何干?
于是他笑道:“不如姑父与我打个赌,若是这场大战,代国败了,那拓跋宴君必须为此次大败付出代价不是?”
独孤洛垂凝视他,认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若是失败了,我又还能回去,独孤部自是愿意支持你,夺回王位。相信贺兰部也是如此。”
提起贺兰部,拓跋涉珪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许多。
“别怪你母亲,”独孤洛垂苦心劝道,“贺兰部是草原上仅次于拓跋的大部,他们需要西部大人的权势,要不要改嫁给拓跋宴君,也是不是她说了算的。而且,只要你继位,她也就离开拓跋宴君了。”
草原上,胜者收容败者的妻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自从什翼犍先王建立代国后,收容汉人,拓跋珪自小受的便是儒家之道,想法与普通草原人大有区别。
拓跋涉珪勉强笑道:“那便先谢过姑父,但是这些日子望姑父见势不对,便立刻离营,不要穿戴铠甲,侄儿这些日子,曾经见过徐州军征战,实在是凶狠,尤其是敌军中披甲者,遇到便是咬住不放……”
独孤洛垂顿时豪气一笑:“侄儿这便是看轻姑父了,这些年,北征柔然、战西秦,于战场上,还有有两分把握……”
他的话还未完。
袭营的警报声已经传遍全军,独孤洛垂神色一凛,但还是安抚拓跋涉珪道:“不必担心,这些日子,彭城守将时常小股夜袭,军营中早有准备……”
但,几乎同时,无数惨叫袭来,比以往更重的铁蹄声仿佛重锤一样敲在心脏上。
“斥候不是说,静塞军还在百里开外休整么?”独孤洛垂悚然一惊,拿起头盔,提起兵器,立刻出战。
才一出营帐,便见几名副将已经冲来,他们神色慌乱:“大头领,挡不住,我等挡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