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
「那……我可以借用一下冰箱跟厨房吗?」
她提着袋子走到了客厅。紧接着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锅子和汤匙的碰撞声,还有水烧开时细细的嘶嘶声。隔着墙壁,我甚至能听见她在走动。
听着听着,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错觉——好像这间屋子里,本来就一直有她的身影。只是头痛得厉害,我没力气去追究这种想法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过多久,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进来,动作小心得像是在怕洒出来。
「我煮了点鸡蛋粥……现在有胃口吗?」
我撑着身子稍微坐起来,点了下头:「有。」
她没有把碗交给我,而是自己坐到床边,舀了一口,先在碗边停了停,等热气散开,才把汤匙凑到我嘴边。
我愣住了。脸烫得很厉害,不知道是烧得更重,还是因为她的动作。这种距离,让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她摇了摇头,语气比平常坚定得多,「你现在是病人,要乖乖让人照顾才对。」
这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反而一句话都堵在喉咙。我只好别过头,硬挤出点话想找个台阶下来。
「可是……我之前差点心脏病发,也是去完医院当天就自己跑回来休息了。所以……真的没事的。」
她听完,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
「原来有过这种事呀……?」
她的笑很淡,可我背后却忍不住一凉。明明只是个笑容,却让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眼神一对上去,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让我一动也动不了。
汤匙凑到嘴边,我只好乖乖张口,把粥吞了下去。
粥的温度其实不高,可我喉咙还是缩了一下。大概是烧得太厉害,连这点热意都觉得负担。
胸口也跟着揪紧……到底是病情使然,还是因为她那双眼睛,压得我连呼吸都不太顺。
「橘井,你一直以来……都这样勉强自己吗?」
她的声音不重,却像直接压在心口上。
我移开视线,低声道:「抱歉。只是……有点习惯了这样。」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担心:「我没有责怪你……只是希望你能多珍惜自己一点。」
汤匙还停在她手里,我却愣在那里,脑子停下来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说过、这样照顾我,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小学的时候,发烧在床上,母亲陪在一旁,直到我把药吞下去才肯放心。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带着迟钝的疼。说不清是病在作怪,还是因为那段记忆离现在太远了。
……没想到还会有人这样照顾我,真不习惯。
把粥全部吃下肚后,她把退烧药递到我手里。吞下去没多久,身子就被重新按回枕头。
她在一旁收拾着刚刚的餐具,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打扰到我。
「……麻烦你了。」声音哑得发乾。
「一点也不麻烦,平常都是你在照顾我……这次该换我为你做些什么了。」
说着,她把碗拿起来准备起身,我的视线也跟着移过去。就在那一瞬间,我注意到她手腕上——那枚弯月手鍊,随着动作晃了晃,亮了一下。
——她真的一直把那手鍊好好戴着啊。
「没想到自己生病脆弱的样子,还会被别人看到。」
她眨了眨眼,「可是……你不是早就看过我脆弱的样子好几次了吗?这样说起来的话。橘井,真狡猾呢……」
「呃……」我愣了一下,只好挠了挠头,装作没什么。
她却接着补上一句,「……因为有你在,我才能鼓起勇气。所以……这样的模样,对我来说并不可耻……要是,能再多依赖我一点……我会很开心的。」
话落下来,我反而不敢直视她,只能闷声「嗯」了一下。
……说不定,再靠近一点,我就真的撑不住。
那之后,她在床旁边坐着,声音轻轻的:「先睡一下,好好休息吧。」
药效慢慢渗上来,脑袋变得有些发沉。视线开始模糊,房间的线条像被水波晃散。
意识已经半浮半沉,头里忽冷忽热的,像裹着一层雾。眼皮沉得要命,心也跳的不安分。
不知道为什么,嘴里自己发出了声音:「……头好晕,睡不着……」
忽然,有什么细小的触感,从指尖扣住了我。冰冰凉凉的,却带着明显的存在感。那股力道很轻,却让我的手被牢牢揽住。
「……我小时候……要是睡不着,妈妈就会这样牵着我的手。这样的话……就比较容易睡着了。」
声音不大,却贴在耳边……断断续续的,忽远忽近。意识跟不上,只能听见一半。
脑子乱糟糟的,分不清。手上的冰凉慢慢往上跑。眼皮沉……快闭起来了。想什么都断掉,怎么也接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