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女的呀!」他居然知道。
那天中午的大饭桶,味道跟平常不一样。长毛也喜欢来东海的大饭桶吃饭,不过他吃滷肉饭、味噌汤,酸雨喜欢吃这里的羹麵。
说不定他们也曾经在同一桌一起吃过饭……我又开始胡思乱想。
为了要介绍更多的书给酸雨看,我带他去东海的东海书苑。不过,我还是不习惯跟他一起出门,所以我是自己先出来的,到东海大饭桶来等他。吃饭时,他聊起很多这个暑假在台北做实验的感觉,很轻松、很自在,当然,他不会告诉我,他在那一段时间里面,会不会也跟以前一样,有空就忙着写信给我,写完就烧。
这里卖的书不同于一般的书局,有许多文学书籍、音乐艺术书籍,还有各种平常在金石堂或新学友看不到的书。
「你常来吗?」
我点点头,告诉他,这里有很多大学教科书、参考用书,还有很多很具人文风格的书籍。
「嗯,埋在实验室太久了,我想,我该好好看看不同的世界,接触不同的领域。」他很开心地翻着一本黄仁宇的《中国大歷史》,像个刚到玩具店的小朋友。
店里播放着轻音乐,没有多馀的人声,我瀏览着架上的书,也瀏览着正在阅读的酸雨。
我忽然愣住了。以前,这里是长毛带我来的,他像一个神,我是他特别眷顾的追随者,他带着我,牵着我的手、揽着我的腰,带我进入他充满思考与辨证的世界里,让我发现护理世界之外更宏大的一片天。那时的我是被动地接受着长毛所带给我的一切。
而今,我竟然扮演起长毛所扮演的角色,带着酸雨来到这里,我在不知不觉间学习长毛说话的样子吗?我在似有若无间,从酸雨身上去找寻长毛的感觉吗?角色扮演的错乱感,迷惑了我的感觉。
「为什么,你会想去买席慕蓉的诗来送我?」他捧着一堆小说跟诗集,走出东海书苑时,我这样问他。
「嗯……」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也不要顾虑太多,酸雨,你告诉我,为什么要买诗集送我?」
「我也不知道,感觉,你会想看吧!」
走在幽静的巷弄中,前面是人车喧腾的东海商圈。
「那,你又为什么,要买一堆你根本没想过要看的书?」
我想要一个答案。因为以前长毛也曾这样问过我,回答那问题之后,我知道我注定要变成他的追随者,成为他的世界里的俘虏。
现在,我拿同样的问题去问酸雨。酸雨摇头摆脑,俊俏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迟疑与思索的样子。
「我想,我是为了更接近你的世界吧!」
「我想,我是为了更靠近的你世界吧!」
接近,靠近,几乎是同义词。现在的酸雨如是说,过去的我,也如是说。
我沉沦于他,你沉沦于我,我们的世界里,竟没有所谓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