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一个人究竟需不需要理由?谁值得谁付出,该由谁来决定?为了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他约我星期六再聊。
「我得先看看我有没有事。」
他当然懂得我的意思,我得先看看长毛有没有事,长毛没事,我就会去陪他,所以我就会有事。星期六,长毛说他要回埔里,因此我变成没事的人。酸雨问,要不要一起再去一次大甲。
「他最近很忙吗?」
「谁?」
「你的他。」
我点点头。「他有太多想要追逐的梦想,而我,只能在背后一直支持他而已。」
「这样的你会很辛苦。」
「跟喜欢一个人不用理由一样,值不值得辛苦,也不需要理由去支撑的。」我笑着说。
酸雨不喜欢开快车,所以老是被后面的车闪大灯。
「你可以再快一点,这里是西滨的快车道,没有关係的。」
「不好啦,很危险耶。」他慢条斯理地说着。
受不了他的慢,我要求换手,虽然是他的车,不过同样也是自排的。酸雨把车开到路边,顺便到加油站去上了一下厕所。
我喜欢车子在奔驰的感觉,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喜欢。酸雨的手握在门边,抓得很紧。「已经八十了耶!」
「放心,这里没有照相机。」我用力踩着油门。
他问我为什么要开这么快,我说,我在训练自己。「以后我想开车出去环岛。」
「那也不需要训练你呀,你不跟他去吗?」
「我跟淑芬去。」
跟长毛去长途旅行一直是我的梦想,可是他太忙了。要工作、上课、练团、陪婉怡、陪吉儿。
我呢?我只能找淑芬陪我而已。
大甲的风,一如当年夜游时的风,只不过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但酸雨还是以前的酸雨,他几乎没变过什么。
「还记得上次来大甲夜游吗?」
「怎么可能忘记?」
「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你坐在后座,一直看着什么也看不见的窗外。」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你既然要臭着一张脸,干嘛跟我们出来?」
我笑着说:「我才没有臭着一张脸,虽然我的确不是很想来,不过那是为了陪淑芬。」
「我知道,我后来发现了一件事情。」
「发现什么?」
「我们到大甲时有到7-11去买饮料。」
「嗯。」
「你买的是一瓶养乐多。」
「嗯。」
「我看见你在店门口喝养乐多,一副很满足的表情,所以我许下一个心愿。」
「你许下一个心愿?什么心愿?」
「我要让你一辈子都能够那样满足地喝着养乐多。」
我抓着方向盘,看着蜿蜒的西滨道路,还有美丽的风景。酸雨也看着前方,但是我看见了他眼里更遥远的希望。
「很多事情,是不能只靠心愿的。」
「但是除了许一个心愿,我什么都做不到。」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这世界上有很多复杂的事情,都是从许一个简单的心愿开始的。」
找不到任何话好接下去的我,只能跟着沉默。
电话没人接的情形,进入了第三天,你在忙吗?我很想把酸雨的事情告诉他,但是却始终找不到人。我在大度山之恋写了三封信给他,同样没回。
开始对长毛担心的我,决定到他的住处去找他。婉怡上班的时间是中午到晚上九点,週末亦同。因此我选择星期六下午来找他。长毛的公司固定隔週休二日,今天他会在家。
我们这个星期都没见过面,从星期三开始他就失踪了。
站在他家楼下,我佇立良久,想着他跟婉怡的事情。
婉怡是天秤座的,跟长毛一样,不过个性完全不同。
我跟婉怡还是同乡,她念的高中,就在我家旁边而已,她每天都会经过我家去上学,只是我从没认识过她。
长毛偶而会提起他跟婉怡的事情。她很乖、很单纯,单纯到了完全相信长毛的程度。可是我怀疑,站在一个女人的立场,我不相信她可以这样完全相信一个男人。
长毛曾经带我去他房间,也带小雅、小公主去过,总会留下一些痕跡吧?头发?小耳环?甚至香水味?或者,长毛讲电话时的心虚?难道她都不曾怀疑过吗?即使没有怀疑,难道不曾感到一点点的不对劲吗?我真的不相信。
又或者,她早已心里有数,只等着长毛自己跟她说。不像我,会忍不住想要发作出来。但是我是一个第三者、是一个情妇,我没有去争吵的资格,只能站在他家楼下,渴求着他给我一点点、一点点温柔。
「你在这里干嘛?」他回来了,骑着三冠王,连安全帽都没戴。
「我……因为刚好来东海,想说好几天找不到你,所以想……顺道过来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