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转台,停在一个女主播播报的画面上,女主播拿着稿纸,语调平静。
『最新消息,稍早在彰化和美水尾庄的倒塌公寓现场挖掘到罹难者遗体,遗体经过父母辨认确定是今年才十四岁的国中学生──吕旻熹,相信不只是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同学在这段时间一定都相当担心,目前的状况确定这位女学生已经过世。』
闕琘析认为现在她应该要假装难过,所以她屈身掩面,啜泣不停。
一个礼拜后,闕琘析如往常一样上学、如往常一样坐在林昊俞旁边的位置,唯一不同的是,另一个属于吕旻熹的位置空着,而她再也不会来了。
吕旻熹的桌上放了弔念死者的白色菊花,林昊俞嘴上没说,但从他时不时忧伤看向吕旻熹的空位看来,闕琘析知道那花是林昊俞准备的。
活下来的人是她,林昊俞却总看一个不在的人。
她试着开啟话题,「林昊俞,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处在遥远的边界,林昊俞丝毫没有听见。
「林昊俞……不要伤心好吗?我们都还有日子要过。」
闕琘析继续说道,林昊俞继续无动于衷。
「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遇到像吕旻熹那样的女孩。」
后来,她就没有听过林昊俞说笑话了。
闕琘析曾经乐观地以为林昊俞不再说笑话只有极其短暂的时间,很快地他就会开始讥讽幽默,可几天过去,林昊俞无话可说。
闕琘析又想,大不了几週吧,几週过去,林昊俞就会开始谈笑风生,也许说着:「我喜欢一个女孩二十天,第二十一天的时候她就死了耶?从那之后开始,我就笑不出来了,女孩死了,我的幽默也死了。」
然而几週过去,林昊俞仍然没有开口,他彻底地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寡言、内向、忧鬱,闕琘析觉得忌妒,他竟然为了一个相识二十天的女孩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过没关係,她可以继续等林昊俞恢復,时间将会带走一切,林昊俞终究会继续讲笑话讨她开心,这就是林昊俞存在的意义,他将教会闕琘析什么是快乐。
几天、几週、几个月过去,林昊俞没有变化,成为了他口中不有趣的人。
林昊俞开始装死之后,班上对闕琘析身材的讥笑羞辱越来越过分,以前,林昊俞曾经维护过她,现在只不过死了一个认识二十天的女人,一切都变了。
有时候闕琘析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她想要林昊俞提供她心灵满足,可仔细想想,她又觉得如果林昊俞重新变得幽默,就会有更多女生喜欢上他。
林昊俞在学校不说话的时间接近一年,闕琘析就为了这件事想了一年。
她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完美解决。
闕琘析甚至不惜跟踪林昊俞回家,他骑脚踏车,闕琘析搭着计程车,她曾经觉得不妥,但这种自责并未持续太久,只有几秒。
她看见林昊俞将脚踏车停在小学门口,两个一男一女的孩子并排走出跟在林昊俞屁股后面,他牵着脚踏车,竟然与那两个孩子有说有笑。
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闕琘析并不理解,她只感受一股电流自脚底板往上窜升、电麻了她的脑壳,她的身体发冷,视野如烟火绽放,就快要看不清林昊俞的背影。
那两个孩子是林昊俞的弟弟妹妹,他们是双胞胎,每天,林昊俞都会像这样来接他们下课,也会像这样有说有笑。
闕琘析瞬间懂了,被林昊俞这么对待的人,只有她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