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动声色地将视线右移。
三行之后,一段关于平权运动早期倡议的论述映入眼帘。文字本身平铺直叙,不过是史册中常见的枯燥记载——可平权二字,却像细针般刺进林溪引的思绪。
平权。
辛奈将她安排进联邦体系的核心目的之一,不就是要废除那项备受争议的性别转换提案吗?而父亲留下的线索,此刻偏偏就指向这段与性别议题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论述。
各种猜测与疑问在她脑中疯狂交织:
为何父亲与她的秘密暗号,会出现在这本被联邦议会和长老院层层守护的绝密典籍上?难道林时许多年前也曾踏入这间翻译室,也曾触碰过这脆弱的纸页?
他留下这唯有她能破解的记号,是否早就预见到——总有一天,他的女儿会坐在这里,面对同一份文件?
还有辛奈。父亲与辛奈之间那些模糊不清的关联……难道林时根本没有死,而是隐匿在暗处?
林溪引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无声倾斜。
太多线索,太多可能性,像一团乱麻缠紧了她的思绪。
但她清晰地知道一件事:
如果林时与这份文件有关,如果他的消失与眼前这些秘密有关,那么她必须赢下这场竞选。她必须成为秘书官。
不为野心,不为权力。
只因为他是她那总是不着调、却把最重要的秘密藏进她童年记忆里的便宜老爹。
林时消失得不明不白,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之下。林溪引绝不希望自己步他的后尘,在真相的边缘无声湮灭。
所以她只能向前。
只能更努力,更敏锐,更坚韧,直到亲手揭开这一切背后的幕布,直到看清父亲最后看向她的那个黄昏里,未曾说出口的真相。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下,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文字与那个隐秘的缺口圆。笔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一顿,然后落了下去。
这一次,她的翻译里,藏进了只有自己能懂的重量。
林时留下的,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答案,而是一个方向。
他或许早在二十年前就已预见——预见辛奈会密切关注那些尚未浮出水面的法案动向,更确信辛奈终有一日会将她引导至这份文件面前。
所以,在更早的时光里,在那个她尚且年幼、世界尚且简单的年月,他就已在这脆弱的纸页间,埋下了这枚唯有她能辨认的印记。
这不是留给任何人的讯息。是留给未来的,已然长大的女儿。
他在时间的彼端轻轻叩响门扉:溪引,看这里。这份文件很重要。我所追查的一切,你所追寻的真相,都在这条路上。
她闭眼两秒,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清明。
林溪引的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评审团就在几米外,邬阳的那双血红色的眼睛也许正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任何异常都会被捕捉。
重新坐直时,她额头已经渗出细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西奥多似乎察觉到她的异常,侧头看了她一眼,深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但很快又将视线转回透明屏幕上自己的文件——他已经翻译到第四页了,速度一骑绝尘。
林溪引无视所有目光,电容笔在屏幕上写下自己的答案。
她一定要竞选成功,林溪引咬着牙想到。
第81章
三小时到。
计时器发出清脆的鸣响, 在林溪引耳中却如同遥远的潮音。她缓缓放下笔,指尖因长时间紧握而微微颤抖。
她面前的悬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译文与注释几乎铺满每一寸光幕,边缘甚至还勾勒着简易的树形图与年轮分解——那是她为了理清其中错综复杂的隐喻而随手绘制的脉络。
另一边, 西奥多的译文已同步呈现在评审团每位成员的终端上。格式工整, 语法精准, 用词典雅考究,如同一册无可指摘的教科书范本。
评审席传来压低的交谈。几位长老的眉头渐渐蹙起,争论的声音在寂静的翻译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这已经超出了直译的范畴!”
“但逻辑是贯通的,你看这里对试点一词的处理——”
“太冒险了,这等于重构原文意图!”
邬阳始终没有参与议论。他只是静静握着显示林溪引译文的光屏,血红色的眼瞳缓慢扫过每一行字,每一个旁注,甚至每一道她因思路卡顿而画下的无意识的短线。
他的神情晦暗难明, 仿佛在透过这些墨迹审视更深层的东西。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林溪引脸上。
“第七页第三段,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 “你将规制译为实验性社会工程。依据是什么?”
林溪引感到喉咙干涩发紧。她轻轻咽了一下, 才开口回答,声音在过份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个词的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