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结论:“可以确定沈韶瑞患有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障碍,他体内至少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格状态。”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面书写下了几个词汇:
主人格,创伤性,智力障碍,无刑事责任能力。
许欣瑶一边写一边说:“第一人格我们就暂且称之为主人格吧,他是沈韶瑞,这个人格在童年头部创伤后智力受阻,认知能力停留在了两三岁的儿童时期,他对暴力有着本能的恐惧,他性格温顺,对过去十几年间的许多事件以及最近的犯罪行为,都缺乏完整的记忆和理解。”
“至于第二人格李韶瑞……”许欣瑶的笔微微顿了顿:“这个人格是在极端的虐待和遗弃环境中,为了生存和自我保护而催生出来的,他拥有完整的认知能力,他的情感理解力也是健全的,他记得所有的创伤,具有严密的逻辑思维和计划能力,完全清楚自己的行为性质和法律的后果。”
“但关键是……”许欣瑶转身面对着大家:“这两个人格在意识层面是完全分离的,主人格对副人格的行为无知无觉,副人格则完全知晓主人格的一切,他们在不同时间分别占据了身体的控制权,但认知,记忆,和情感反应模式上,都完全不同。”
“在法律意义上……”许欣瑶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几乎可以视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在共享一具身体。”
“那……法律责任要怎么划分?”潭敬昭那张黝黑的国字脸上写满了困惑。
许欣瑶指着黑板上的两个名字:“这里的问题在于,沈韶瑞这个人格很符合不能辨认,不能控制的法律条件,但李韶瑞这个人格在实施犯罪的时候,精神是正常的。”
“所以……”颜韵轻声问:“一个要负责,一个不用负责?”
叶书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炸了:“可他们俩就是一个人啊。”
“他们是同一个身体,两个不同的意识主体,”许欣瑶用专业术语解释道:“在司法精神病学领域,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但根据现有的判例和学界的共识,在能够明确区分不同人格状态及其认知能力的情况下,应当针对具体实施犯罪行为的人格状态进行责任认定。”
“根据我的专业判断,”许欣瑶微微沉吟了片刻:“虽然李韶瑞需要负刑事责任,但由于这具身体里同时存在一个无刑事责任能力,且具有高度依赖性的人格,所以常规的刑罚执行是有些不合适的,监狱的环境可能会对主人格沈韶瑞造成二次伤害,甚至可能诱发更危险的后果。”
许欣瑶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的建议是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明确两个人格的状态,如果结论与我的初步判断一致,那么李韶瑞就会因其具有刑事责任能力,而需接受法律制裁。”
“但由于他和无责任能力的人格共体,所以应该被送往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和监管,主人格沈韶瑞也需要在专业医疗机构接受看护和治疗。”
阎政屿听着这些话,回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案例。
那些共用一个身体的意识,有像沈韶瑞和李韶瑞这样截然对立的,也有更加复杂多元的。
所以法庭的判决也是五花八门。
但无论哪种判决,都无法真正的解决那个核心的问题。
当一个人的灵魂裂成了碎片以后,法律该惩罚哪一片?又该保护哪一片?
阎政屿思索了片刻后问道:“许同志,在你的经验里,这种情况有融合的可能吗?”
“分离性身份障碍的治疗,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许欣瑶的语气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确定:“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李韶瑞的情况有些特殊。”
许欣瑶缓缓解释道:“他不是简单的一个创伤保护者,他是一个完全成型的,具有完整世界观和价值观的独立人格。”
而且,即使通过治疗让李韶瑞这个人格消失或是整合了,那些被遗弃,被虐待,被欺凌的记忆依然存在。
“而且……”许欣瑶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即使经过治疗以后成功消除了李韶瑞,沈韶瑞的意识也可能继续分裂出别的人格来。”
“因为痛苦不会消失,只会用另外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下去。”
钟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就按程序走吧,申请司法精神病鉴定,整理所有材料,准备移送到司法精神病院,至于其他的……让法庭和专家们去决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