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时,谢殊浑不似上次一起用饭时话里阴阳怪气,他今晚膳中说话规矩得很,眼神也规矩得很,务必不使阮婉娩感到半点不适。
本来见谢殊也来一同用饭,阮婉娩心中登时戒备万分,就像刺猬张竖起尖刺,随时准备应对谢殊的不轨。然而谢殊却安分得很,在用晚膳时,就只是同祖母说说家常话而已,不仅没对她说奇怪的话、做奇怪的事,甚至连眼神也不怎么看她。
即使如此,阮婉娩仍是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谢殊在桌上喝多了酒,发疯到连祖母都不顾忌了。然而谢殊却未饮酒,甚至在祖母让他喝杯热酒、暖暖身子时,谢殊也没有立即接酒,而是抬眸朝她望了一眼,谢殊像是在等什么,在安静地等了须臾,含笑婉拒了祖母递给他的酒。
在谢殊忽然抬眸朝她看来时,阮婉娩心中一跳,不知谢殊是何意思,只是就下意识浮起戒备,直等看见谢殊拒酒时,阮婉娩才忽然想起来,之前谢殊曾对她说过,若无她的允许,他往后滴酒不沾。
阮婉娩半点感觉不到谢殊的体贴,只是不禁在想起这事时,心中随即就浮起恼怒,为谢殊总是擅自做事的性情。他擅自对她承诺,又擅自对她守诺,她明明什么也不需他做,只要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她就只这一个要求,甚至可说是请求而已,可他却从不答应她这请求,而是围着这请求,乱搞他自己的花样。
阮婉娩忍着心中的恼意,没有发作,只想着在陪祖母用完晚饭后,就回绛雪院,离谢殊远远的。然而晚饭用罢后,谢老夫人却要谢殊送她回去,即使阮婉娩婉拒,谢老夫人还是坚持,说顺道而已,说夜里天黑,阿琰既不在,谢殊这当兄长的,该护送她一段路程。
也就一段路程,阮婉娩便忍着。在回去绛雪院的路上,谢殊就跟在她身旁,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她若步伐快些,他便快些,她若步伐慢些,他便慢些,像是她身边一道无声的影子似的。
阮婉娩本还想甩掉谢殊,见甩不掉,索性也就慢慢走了,她近来身上总有种挥之不去的倦累感,若是走得快了,就会感觉气接不上来。
时近深秋,春夏时园子的繁花之景,到这时节,已是落叶飘零、疏影萧瑟。阮婉娩沉默地同谢殊走过一树树枯枝败叶的影子,微垂的目光在望着地上谢殊的身影时,不禁想起了谢殊的头疾。
此刻她身边恼人的谢殊,在头疾发作的时候,会痛得像变了一个人,阮婉娩想起谢殊会痛得蜷缩的身体,惨白的面色和鬓边不断掉落的冷汗,想起他在被头疾折磨到极点时,会浑身都无法自控地轻轻颤抖,就似风中枝头随时飘零的枯叶。
谢殊疯闹她成亲之夜的那次,他在回去后,定自己也不好过,喝那样多酒,不头疾发作才怪,但也是他自己活该。阮婉娩在心中恨恨地想时,又有些想问问谢殊近来头疾发作的频率,从得到谢琰活着的消息后,她就对谢殊不闻不问,但想了一想,阮婉娩又暗暗地抑下了这个念头,没有开口。
就已走到了绛雪院前,自然也没什么告别的话要说,阮婉娩就直接踩上院门前的石阶,准备入内。秋夜里有露气,石阶因有湿气有些打滑,阮婉娩脚下微一滑时,手臂就已被人攥住,半个身子也撞进了坚实的胸膛里。
经过洞房之事,阮婉娩对谢殊的触碰更是避如蛇蝎,熟悉的感觉使她直接应激,阮婉娩以为谢殊今晚之前都在伪装,此刻又露出了本相,她心头骤然溢满恐慌,就要奋力地甩开谢殊的手,不顾一切地将谢殊推开。
本来谢殊见阮婉娩脚下一滑,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他赶紧出手将她扶住,生怕阮婉娩摔倒在石阶上,她人受伤,腹中孩子也受伤。此刻见阮婉娩这般激动,谢殊更是不敢放手,生怕他手一松,阮婉娩就失力地站不稳,直接向后摔去。
反正离她房间近的很,不如就直接送她回房,将她好好地抱放在榻上,省得她在此和他纠缠时可能磕摔着自己。遂也不管阮婉娩如何咒骂、如何挣扎,谢殊就紧紧将她拦腰抱起,一路抱走向她和弟弟的寝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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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三:驾驾驾,正在回来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