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苗细嫩,立在水中被太阳晒了会儿,叶子打卷儿,看着无精打采的。
宋芙将吃食送到田边上的大树下,那里地平,专门有块大石头。
这会儿石头边已经有吃完的人家在收拾东西了
杏叶看了眼,都是杂粮粥就着糙面饼子,再有些咸菜干。
宋芙笑着打了招呼,才放下自家带来的东西。
“杏叶,叫他们吃饭了。”
“诶。”
杏叶往窄小的田坎上去。
程仲落在最角落,插秧收尾。
“仲哥,吃饭了。”
程仲直起身,脸上汗津津的。他身上就一件短衫,胳膊露出来,麦色的皮肤被阳光晒得晶莹。
汗水顺着那肌肉轮廓滑下,莫名的,杏叶看了喉咙发干。
他别开眼,脸上也不知是晒红的,还是羞红的。
程仲道:“外面晒,树下躲着去。”
杏叶:“吃饭。”
“嗯,马上来。”程仲回头,又冲着其他人吆喝了声。
程金容扶着腰直起身,见哥儿站在田坎上,笑着摆了摆手。
她招呼一声,其他人纷纷停下,往岸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走。
树下,宋芙已经把饭菜摆出来了。
农忙容易饿,每一样菜都做得多。
家里的肉是洪松带回来的,笼统十几斤。宋芙分了分,农忙五六日,每天也就炒得了一盘肉。
一碗油汪汪的炒肥肉,一碗冒头的烧土豆,还有一碗酸菜粉丝。
饭更是直接端了盆来,蒙着布,虽掺着杂粮,但管够。
洪家日子比起杏叶刚刚看的那家,已经好得太多太多。
就这么在洪家忙了得有三日,程仲才回来种自家这块田。
赶着天明就起,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紧下水把秧苗一根一根扯下。再一把把用稻草捆在一起,过一下水去些多余的泥,扔在田边。
忙一阵,秧苗被扯下大半。
杏叶做好饭菜过来。
程仲吃完,便又下田。
杏叶将碗筷收拾了拿回去,洗干净后换了身短打出来。
程仲已经开始插秧,远远看哥儿坐在田坎上,脱了鞋袜,试探着将脚丫子往水里探。
程仲立马走到哥儿跟前,垂眸看着他道:“想干嘛?”
杏叶抬头:“插秧啊。”
“那用得着你来,鞋袜穿好。”
“我不。”
杏叶缩着脚趾头,圆乎乎的,白得跟嫩藕似的。
程仲瞧了眼他脚背,烫伤那疤痕散了些。
不过哥儿当着他的面还把脚丫子往水里放,程仲啧了声,大脚丫子一抬。
沾着淤泥,脏兮兮的。
眼看要碰到那小他不少的脚,杏叶顿时缩了回去。
程仲笑道:“怕脏还要下。”
杏叶微恼,推了推他,手不小心落在程仲腹部,只觉跟那螃蟹肚子似的,硬邦邦的。
程仲纹丝不动。
“田里冷,好不容易养好的身子,还想折腾。”
“不冷。”杏叶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程仲:“田里有蚂蟥。”
“你别吓唬我!”杏叶叉腰站起来,鼓着大眼睛,凶巴巴控诉程仲。
程仲看哥儿又犯了倔,抛下一句:“你等着。”
他转身往放水的缺口处去。
那边放着石块儿,水现在关了,但有些依旧往外流。蚂蟥就喜欢待在这地儿。
他们叫蚂蟥,有的叫水蛭。
田里的蚂蟥又肥又胖,背上绿,肚子黄绿黄绿的。程仲用稻草挑了一根,转头往哥儿那边去。
杏叶趁着他不在,两脚鞋袜全脱了,已经一只脚站在了水里。
这小哥儿!
程仲将蚂蟥往他跟前一怼。
杏叶直愣愣瞧着,没反应过来。
待看那蚂蟥如蛇一般收缩身体,尖端在空中探来探去——
杏叶吓得魂飞,叫都叫不出来。
脚底下一滑,两手臂摆动,顿时跟扑棱蛾子似的往田里倒。
程仲赶紧将蚂蟥扔下面田里,接住哥儿。
他两手都是泥,只手臂圈住哥儿腰,手没挨着人。哥儿腰太细,两手臂交错得极紧,才将人稳住没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