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金容:“掰玉米,地里那放着要发芽。”
杏叶想想,也跟着一起。
粮食重要,他听婶子的。
程家种玉米的地是程仲打仗回来后,从别人的手里买来的。地靠着坡顶,就挨着后头那林子。
因着有树荫,加上地没那么肥,收的价钱不算高。
这会儿因着下午那阵风,两棵树倒了下来,连带根都翻出来了。
夏日的树枝繁叶茂,倒下来就覆盖了半块土,几乎看不到底下的玉米。
人在里头也不好下脚,得翻找着来。
杏叶无从下手,道:“婶子,要不我拿锯子来把树枝割了。”
程金容:“割到晚上怕是都割不完,你别忙活,这个等老二回来弄。他一把子力气。”
杏叶想着作罢,只好低头认真找玉米。
有些个被树挡住不好掰,杏叶试图将树枝挪一挪,这一动手,才发现半截树枝直接扎进了地里。
忙到天快黑,杏叶跟程金容背着满背篓的玉米回去。
暮色昏黑,后头的山林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
程金容走在前,杏叶跟在后头。
他背篓小些,但也装满了。甚至为了多装些,绕背篓边缘那的一圈儿的玉米都一根根竖起来加高,中间再堆了一层。
许久没背这么重的,杏叶险些没站起来。
他佝偻着背,低着头,脖子伸出长长一截。后头背篓坠着,远看跟着大乌龟成精似的。
额头汗水如珠,头发湿了就没干过。
杏叶闷头往前走,耳朵里尽是自己吭哧吭哧的喘气声。
仲哥说得没错,自己还是太虚了。
正想一股气走进家门,后头传来稍快的脚步声。杏叶往旁边让了让,想让人先过。
后背一轻,杏叶顿时回头。
光线模糊,但汉子的身形极好认。
“仲哥!你怎么……”
程仲见程金容也转过头,道:“姨母。”
程金容笑道:“就猜到你小子要回来。”
放以往,或许还不一定。但那么大风,杏叶一个人在家,她不信老二坐得住。
“快些回吧,老娘饿了。”
杏叶也跟着走了几步,发现肩膀上绳子要掉不掉。想回头瞧,程仲道:“我拎着,往前走。”
杏叶:“你帮婶子。”
程金容在前头笑:“婶子可不用。”
杏叶脸颊滚烫,不知是累的还是羞的。背篓被程仲接过去,杏叶只好走在他旁侧。
佝偻的肩背直了,也能空出手,擦一擦快滑入眼睛里的汗水。
回到家中,程仲跟洪大山打了招呼。
他将背上的玉米放下来,又去帮程金容。
杏叶:“我做饭,你帮着叔。”
程金容:“还是去我们那边。”
程金容领着哥儿先过去,两人一起忙,又去地里摘了个大冬瓜焖了。
做好后,天彻底黑透。
程仲跟洪大山父子这才过来。
“屋顶换完了?”程金容问。
“没有,帮着申家那口子补了补。”洪大山接过程金容端来的盆洗手,边道。
大家都饿了,蒸好的米饭连带菜吃了个精光。
桌脚守了许久的大黄没收到一点吃的,最后还是程金容舍不得,又抓了些洪桐以往捞回来的小鱼儿,煮了个汤面。
大黄依旧叼着出门。
程金容看它瘦得身形都小了,斥道:“老娘又不是没给吃的,越吃越瘦。”
话音刚落,见院门口站着一道灰影。
虎头凶叫。
灰影一下就跑了。
程仲:“虎头,回来!”
虎头蹲着不动,目光炯炯看着屋外。
程金容也吓了一跳,拉着洪大山问:“刚刚那东西是啥?咋瞧着是狼?”
洪大山:“我眼睛花。”
洪桐吱吱哇哇怪叫:“是狼,就是!”
程金容问程仲:“不会吃人吧?”
程仲:“瞧着跟你家熟。”
要说到熟……程金容立马明白过来。
“大黄!你胆儿肥啊!狼媳妇儿也敢找!”
众人笑,洪桐还想出门去看,被程金容一把拎了回来。
“凑什么热闹!”
之前那么久都相安无事,狼生了崽子自会回林子里去。互不打扰才是最安全的。
“那它俩的崽子岂不是狼狗?”
“是嘞!凶着呢。”洪大山道。
程仲道:“见着它有崽子绕道走……要不然,我赶回山上去?”
程金容摆手。
“算了,瞧着是个灵性的。白日里也没见过它,也没听说过谁家鸡鸭被咬死了。反正吃的也是大黄的口粮,它该饿。”
既然如此,程仲也没多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