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又要写话本了?”沈确冷眼看他。
魏静檀听他这话,不悦的啧了一声,“你不懂,这也是一种破案方式。根据凶手的行事风格和轨迹,从而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有什么喜好。”
沈确抱臂点了点头,“嗯,那你说说,在你看来,这个凶手是个什么样的人?”
魏静檀婆娑着下巴道,“两次现场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说明他计划严格、周密,两个案子都不是临时起意;那十一颗心脏,每一刀都下在同样的位置,可见其冷静从容;而且他应该是反朝廷。”
“你也觉得他反朝廷?”
“第一次他写‘天意’‘民心向背’,第二次他论‘君子之道’。态度很明显,有几分敲打的意思。”魏静檀顿了顿,“而且登基大典在即,他如此密集的连续作案,是何意图?”
沈确转动着指节上的旧扳指,沉思片刻,“听你这么形容,我怎么觉得这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暗卫之流。”
“是有点像。”魏静檀肯定道,“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作案。”
沈确面上凝重,“想不到京城之中还有这么一股暗流。可惜这些都是猜测,市署司那边也可恨,死者押送入京的那批货物都没说翻箱查验一番。”
“我大安对于镖局的管理,一向是从押运的货物总价中抽成以充市税,而且是从出发地征税。所以咱们这边的市署司即便查得再细也是没有油水的,加之他们的货不入市,看文书齐全也就放行。”
“这政令倒是个漏洞。”沈确婆娑着下巴。
“政令上的漏洞何止这一点。”
放衙的暮鼓声刚歇,沈确看魏静檀面上倦怠,便带着他们二人在回去路上解决晡食。
青石板路被夕阳镀了层金,三人的皂靴踏过时,惊起几缕浮尘。
巷口的面摊支着油布棚子,掌柜正抄着长筷捞面,忽见三个穿圆领袍的官员走近,忙在围裙上揩了揩手。
“三碗臊子面。”
掌柜的接了沈确给的铜板,又特意多抹了两下桌凳,生怕沾着半点油星唐突了大人。
祁泽从筷筒里拿出一双筷子擦了又擦,小声嘀咕道,“最近我这右眼睛总跳,跳的我心慌。”
沈确夺过他手里的筷子,不耐烦问,“这些年什么场面你没见过?再说,人家连琤都没慌,你慌什么?瞎操心。”
“呦,大人这话是说我呢?跟您比起来,我岂不是小巫见大巫。要不是知道您没那癖好,不然都以为您是看上连琤了呢!”
魏静檀忽听这话,忍不住呛咳了一声,垂眸憋笑。
沈确不悦的看向魏静檀,怒道,“想笑就笑,憋着不难受吗?”
“不敢不敢。”魏静檀忙摆手,“我哪敢嘲笑大人啊!”
他们说笑间,掌柜的一碗一碗把面端上来。
黑釉大碗里窝着一团雪白的面,根根分明,盘曲如龙须。
上头浇着一勺油亮红润的臊子,肥瘦相间的肉末被炒得微微焦黄,裹着红油和酱汁,其间夹着碎木耳、豆腐丁、胡萝卜粒,五色交杂,在热面上滋滋冒着热气。
他们低头挑面正要往嘴里送,旁边的空位上忽的坐过来一人,茄紫的衣裳让他们眼前一暗。
“掌柜的,来碗臊子面,多放一勺肉末。”
“好嘞!”
看到连琤,他们三人一愣,放下手中的面,默默坐直身。
魏静檀和祁泽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着要不要捧起碗去另一桌吃。
正尴尬之际,连琤看着他们二人开口问,“这俩算是你心腹吗?”
沈确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停顿了半晌分别道,“这个是从边关就跟着我的,一路餐风饮雪过来的;那个……”他看着魏静檀顿了顿,似乎一时之间没能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就是个人精。”
魏静檀听到这样的评价忍不住挑了挑眉。
他腰背笔直如松,执筷的姿势极稳,蹀躞带束出的窄腰与宽肩自成一段风骨,倒衬得那官袍下的人愈发清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