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突然变了?
倒是让人喜闻乐见。
祁泽领命而去,街上金吾卫的搜查仍在进行。
夜色已深,沈确驾着租来的马车离开西市。
一队金吾卫举着火把自街口转出,跃动的火光映亮了夜色。
他们认出驾车的是沈确,连盘问都省了,只默然地让开道路。
空旷的长街上,马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格外清晰。
若不是有更夫的梆子声越过坊墙飘来,他几乎要错觉自己又回到了边境跑马的时候,天地苍茫,唯他一人独行。
魏静檀无声地躺在车厢内,只有那微弱起伏的胸口和偶尔因颠簸而蹙起的眉尖,证明他还活着。
沈确回头查看,目光沉沉地落在那张被月光映照的脸。
某些尘封已久的、几乎要被边塞风沙磨平的记忆碎片,猛地撞击着他的心神。
这张脸,苍白、虚弱,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是记忆深处浮起的朦胧倒影,早已模糊,却始终未曾真正消散。
他想认,却不敢认,那一步之遥,仿若天堑,将他几乎涌至唇边那滚烫的名字,生生逼退在喉间。
于是他选择沉默,甘愿怀抱这个秘密,一个或许最终会灼伤他自己的秘密。
世人总叹‘造化弄人’,而命运总是喜欢系这种错综复杂的结,遗憾、沉重,却偏要人拖着它走过一生。
第76章 胡笳声断 当年盟书(16)
次日,魏静檀从昏沉中挣扎醒来时,日头早已高悬。
帐幔间浮动的微尘在刺目的阳光中翻飞,将他混沌的意识割裂成碎片。
昨夜那种濒死的窒息感仍缠绕在胸腔里,化作一阵翻涌的干呕,每一次呼吸仿佛消耗着他全部的力气。
他费力地挪下床榻,脚步虚浮,踉跄地挨到桌边,咬紧牙关将水壶抱起,冷水入喉,那火烧火燎的干渴终于得到缓解。
魏静檀环视这熟悉的四周,一手扶住桌沿,一手按着得以舒缓的胸口,一步一步挪向房门。
打开门的刹那,阳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让他一阵眩晕。
他眯起眼,适应了片刻,才看清院中石凳上坐着一人。
祁泽的目光依旧,视线极快地从魏静檀苍白的面孔、干裂的嘴唇,滑到他紧捂着伤处的手,最后重新定格在他眼中。
那眼神里有关切,也有询问,更夹杂着一种反应不及的审视,仿佛在确认某件物品是否完好。
半晌,祁泽的嘴角动了动,“起来了!看来,是死不了了。”
“本来也死不了!”魏静檀扶着门框,日光刺得他眼眶发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的问,“沈确呢?”
他隐约记得昨夜混乱的尽头,是金吾卫大将军苏若要将罪责推到沈确身上,再往后,便是彻底的黑暗。
“底子差,就别逞能。”祁泽起身扶他回房间坐下,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不紧不慢回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早就入宫回话去了。”
魏静檀心头一紧,下意识追问,“那苏若呢?”
“本就是他们金吾卫失职,难道还等皇上召他再去?今日早朝有的热闹看了。”祁泽尚不知结果,懒得与魏静檀多说,“放心,你这病来的是时候,大人到了御前也有说辞;况且那史思又是在西市遇刺。他自己不乱窜,怎会有这等无妄之灾?要怪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他径直从魏静檀衣柜的包袱里取出瓷瓶,倒出一颗药递过去。
“给,先把药吃了。”祁泽语气似叹似嘲,“没想到你一个习武之人,身子骨还能这么弱。”
魏静檀诧异的接过药,抬眼看向祁泽,“你倒是熟门熟路。”
祁泽干笑一声,自顾自倒了杯水递过来,“大人临走前特意交代的,说你若醒了就到衣柜的包袱里找药。”
说罢,他又咋舌道,“你昨晚大难不死,多亏大人身上带着你的一颗药丸。要我说啊,你自己身上往后也应该备两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