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关于集团下季度海外并购案的高层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位于周氏大厦顶层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实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际线,窗内则是数十位屏息凝神的高管,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歧坐在长桌的主位,身后是巨大的投影幕布。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高定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凛冽的压迫感,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冷淡地听着总监的汇报,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情绪,偶尔的一个眼神扫视,都能让正在发言的人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就在汇报进行到最关键的数据分析阶段,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翻动纸页和总监略显干涩的声音时,一阵突兀的、属于手机信息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叮——”
声音清脆,甚至还带着一点俏皮的尾音。
这一声响,在如此严肃且高压的场合下,简直堪比一道惊雷。
正在汇报的总监吓得声音一抖,直接卡了壳。
在座的所有高管瞬间变了脸色,面面相觑,都在心里暗骂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找死,居然敢在董事长的会议上不关静音。
然而,并没有人站出来请罪。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迟疑地汇聚到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处——主位上那部正安静躺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的、属于周歧的私人手机。
那是周歧的私人号码,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周歧手中转动的钢笔停了下来。
他不悦地蹙起眉,那道浅浅的褶皱里蕴藏着被人打断思路的恼火。他并不打算理会,这种时候发来的消息,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正准备抬手示意汇报继续,余光却无意间扫过了亮起的屏幕。
锁屏界面上,跳出的一行字并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个充满了依赖意味的、软糯的问句,和一个看起来有些幼稚的表情图标。
发信人:愿愿。
周歧那只原本打算挥退干扰的手,在半空中极其自然地拐了个弯,拿起了手机。
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几十双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看着那个向来以工作狂着称、最厌恶会议被打断的铁血暴君,竟然真的拿起了手机,甚至……划开了屏幕解锁。
微信界面跳转出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有些笨拙,光线却是温暖明亮的厨房暖光,照片的主角是一只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切好了块的清远走地鸡,甚至连搭配的姜片和红枣都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紧接着是下面那行文字:“爸爸,今晚做了你爱吃的椰子鸡,你什么时候到家呀?”
最下面,还跟着一个表情包。
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羊羔,正趴在地上,眼泪汪汪地咬着手帕,配字是“饿了”。
周歧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他几乎能立刻脑补出应愿发这条消息时的模样。她大概是系着那条米白色的围裙,手里还沾着水,却迫不及待地拿着手机,一边红着脸一边还要装着撒娇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探听他的归期。
那只小羊,真的很像她……又软,又怂,还总是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其柔软的情绪,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他那颗早已硬化的心脏。
那种被人等待着、被人用最朴素的食物惦记着的感觉,对于站在权力顶峰却始终孑然一身的他来说,竟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归属”的致命吸引力。
他完全忘记了此刻身处何地,忘记了那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输入框里光标闪烁。他想了想,删掉了原本习惯性简短的“一小时”,重新打下了一行字。
“马上结束,等我回去。”
发送完毕后,他似乎觉得还不够。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表情包那一栏。他在那个从未被他使用过的、充满了各种商务表情的列表里翻找了许久,终于在最近使用的那一栏里——找到了一个对应的。
一只大灰狼摸着小羊头的表情。
他点了发送。
做完这一切,周歧才慢条斯理地锁上手机,重新放回桌面。虽然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却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大半,那总是紧抿着的唇角,甚至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那些还没回过神来的高管,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看我做什么?继续。”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加快进度,二十分钟内结束。”
汇报的总监如梦初醒,连忙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磕磕巴巴地继续讲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