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手臂发了麻,可楚意下一剑却已至身前。
两方都是新生代里的佼佼者,沈绮青有意相让,楚意却正在气头,三两招间,就让沈绮青的佩剑离手,‘叮’一声,插入了身后松软泥土之中,还在轻颤着嗡鸣。
剑尖直抵心脏。
沈绮青面容平和:“楚修士,若是杀了我能救下苏夫人,你大可以这么做。”
“少扯这些台面话。”楚意皱眉喝问,“你到底是哪边的?!”
“我…”他怔愣着,随后不由得叹一声气,“楚意,为何你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心思。我的确…懦弱摇摆,心志极不坚定。”
他是哪边的?
……不知道。
最初的沈绮青,也是以斩妖除魔为己任,有一份力便担一份责,守护世间太平。
只是后来经历多了,他却发现,原来自己的想法其实很可笑。
仙门众人,自诩正道,往往做出比妖魔还恶的事情。紫英仙君闭关的这些年,天下势动,那些压抑的肮脏都止不住地要涌出来。
第一次见到魏裕老祖的修行之法时,他震怒异常,自知不是对手,连夜找了数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以期能遏制这种讨巧的邪修。
可是随后,他便眼睁睁地看着平时大义凛然的前辈们,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决定归顺魏裕老祖。
沈绮青那时候只觉得难堪,“可是,这又与妖魔何异?紫英仙君明令禁止,不许利用这种邪法,诸位前辈还请三思啊!”
“血杀阵,实则就是斩妖除魔的正派之法,当然是有异于妖魔了。”
“不过是斩杀妖魔的同时,也方便了自己的修行,这本是件好事。”
“紫英仙君?他老人家是否在世还是两说。”
“你这小子,多年不见,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认定了黑是黑、白是白。”
“哈哈哈哈,还太年轻了罢。”
……
听得多了,沈绮青也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他只能先假意归顺魏裕老祖,总有半年的时间,看着一个个仙门正道,在私底下做出那些谁也想不到的龌龊事,终于心灰意冷。
“所以那天,我决定弃了这修仙正道,转而扶持魅魔。”沈绮青轻声说道:“我认定了世间之道并无正邪之分,一切都是虚伪的,他们为了利益可以做出一切……可怜的只有凡人,稀里糊涂的就被当成祭品无辜牺牲。既然妖魔神仙本来没有区别。那不如就让一切都毁了个干净。”
于是他想法子唤醒了血蚕,暗中跟随它来到了七凌峰,终于在惊讶中确定,原来魅魔早已悄然复生。
楚意一言不发地听着,握剑的手背上,逐渐迸出了青筋。
她不是个聪明人,在得知师烨山真身便是紫英仙君之后,是又隔了好几天,才逐渐反应过来。
原来那个看似柔弱的、可怜的苏抧。
是魅魔啊。
而师祖……伪装成师烨山与她一起生活,是为了最终去杀死她。
“楚意。”沈绮青来到她身边,诚恳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但切勿再轻举妄动了。你上次故意坏了结界,让东海的人有机会把苏抧带走,完全是意气用事之举。万一被紫英仙君知道你的举动,他会如何”
说起来,这也是林微一直觉着奇怪的地方。因为东海木氏没有那么厉害,毕竟蜀山就在紫英仙君的眼皮子底下,他们竟能顺利掳走苏抧,实在叫人费解。
是楚意暗中帮了木怀素,但她不后悔,冷哼一声,“起码东海的人,不会想着害她性命。”
虽然东海木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楚意却只是本能地,想要让苏抧能有机会逃得远一些。
沈绮青静默许久,才缓声说道:“……可她是魅魔。”
魅魔该死,天经地义。
楚意抬了抬眼,“你方才说,你想要去扶持魅魔?”
“那自然是意气用事了,只是那时的我太过失望罢了,想要与魏裕老祖同归于尽。”沈绮青苦笑道:“然而,在确定师烨山就是紫英仙君本人之后,我除了相信此人,全心全意地臣服于他之外,又岂能再有第二个选择?”
那是紫英仙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