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韫,虞昀。
不过都是为了躲他的化名罢了。
昨夜街头那幅姐弟亲昵的画面再次浮现,顾澜亭也想起了是自己推波助澜将许臬贬谪至雁门关。
他心底登时不可控制地升起恼怒和怀疑。
她和许臬想必早都见过面了吧?几年前便那般亲密,如今又是何关系?
那么陈愧呢?同她朝夕相对两载光阴,当真没有生出半分不该有的心思?她对他,是否也……
顾澜亭愈想脸色愈难看。
先有许臬,后有陈愧,她当真是好本事。
倘若她真敢背叛他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就干脆别活了!
侍立一旁的阿泰觑着主子脸上神色几度变幻,阴晴不定,心中不由为凝雪和陈愧点了根蜡。
姑娘当年可是把爷害得够惨,此番意外重逢,以爷的性子怕是不能善了,少不得一番风波。
他思虑再三,不想看着主子作出无法挽回的事,还是低声劝了一句:“爷,这么些年,姑娘想必也知错……”
话未说完,顾澜亭便冷冷扫来一眼。
阿泰讪讪闭了嘴。
顾澜亭沉着脸戴好面具,起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阿泰见状,心知劝不住,连忙示意守在门口的顾风顾雨跟上。
三人交换一个眼色,皆知主子这是要亲自去请人了,当下也各自戴好面具,紧随其后。
出了客栈,只见天色灰蒙蒙一片,春雨淅淅沥沥,将远近屋舍街巷笼罩在一片氤氲水汽之中,道旁柳树的絮被雨水打湿,一团团粘在湿漉漉的地上。
顾澜亭撑着油纸伞,伞面传来细密不绝的沙沙声。
他步履不停,径直朝着柳林巷方向走去,长衫下摆与靴面很快便溅上了星星点点的泥水,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前方朦胧的雨幕。
行至巷口,已能望见对面不远处写着“半日闲”三字的招牌。
顾澜亭脚步微顿,随即咬牙切齿大步往酒坊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去三四步,酒坊的竹帘忽地从内被掀起。
身着白衫的书生走出,笑吟吟地送一位年轻妇人。那妇人似是熟客,回头又说了两句什么,书生便含笑点头,眉眼温和,举止斯文有礼。
顾澜亭的脚步像被雨水粘在了原地,硬生生顿住。
他似乎生出一种荒唐的期盼,希望她能转过视线看到雨中的他,然后那张带笑的脸上露出惊骇恐惧之色,亦或者其他的什么神情。
可是没有。
她的视线随着那妇人的离去扫过街面,也扫过了他,如同看待一个陌生人,没有任何停留。
下一瞬,她便淡淡收回目光,转身掀帘,重新隐入了酒坊之内。
竹帘在她身后轻轻晃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顾澜亭僵立在滂沱大雨中,脚底像是生了根。
雨水顺着伞沿汇成水线,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他隔着朦胧的水烟雨幕,死死盯着慢慢静止下来的竹帘。
万物似乎在此刻凝滞,唯有冰凉的雨声充斥耳膜。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着躲雨的小童跑过,不慎撞到了他。
顾澜亭这才回过神来。
那小童跑开了,他盯着酒坊,胸膛开始剧烈起伏,举着伞的那只手臂轻轻颤抖,竹柄也被捏得咯咯作响。
她没有认出他。
隔着这么近的距离,她竟然没能认出他。
就在此时,酒坊的竹帘再次被掀开。
这次走出来的是陈愧,随即她也跟着出来了。
烟雨朦胧中,两人站在屋檐下,少年往身上系着蓑衣,她则从门内取出一顶斗笠,微微踮起脚尖,亲手为少年戴上。
少年低头让她戴,穿戴好后翻身上马,她在檐下仰着脸,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朝对方挥了挥手,唇瓣微动,似在嘱咐什么。
顾澜亭像是被这画面刺到了眼,心口袭来一阵剧烈的闷痛。
他脸色苍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踩入身后一处积水洼。
泥水四溅,将他本已沾了脏污的袍角染得更脏。
下一瞬,他毫无征兆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朝来路走去,脚步凌乱又仓促,越走越快,越走越急。
回到客栈房间,顾澜亭将面具摘下捏在手中,燥怒地来回踱步,最终忍无可忍将面具狠狠掼在地上,尤觉不够,又把桌上的一套茶具拂落。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
门外的亲卫听到动静面面相觑,不由得担心起来。
顾澜亭自打从乱葬岗捡回一条命,便变得比过去更加不喜形于色,根本叫人琢磨不透,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模样。
可自从花朝节夜看到了凝雪,便开始屡屡失态。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顾澜亭平静的声音。
“进来。”
阿泰轻轻推开房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看向背对着门口的主子,低声道:“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