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耳朵里。
卫生院。
——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
梁二九这么说过。
他去找方延垣了?梁奕猫没有心力去计较这其中的意味,他找到了目标,胡乱地摇头推拒,朝卫生院的方向去。
怎么那么远?明明在夜空下,梁奕猫却觉得自己要被晒干了,很渴很热,他好想往地上倒,身体又疼又累。
让梁二九背我回去。
这个念头吊着他,身体紧绷在极限的状态,走到了卫生院。
他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从病房里巡视出来的护士见他摇摇欲坠,赶忙来扶他坐下,“发烧了?多少度量过没有?”
“我找……梁二九。”梁奕猫舌头快失去知觉了。
“你情况不对,我推床过来,等一下啊!”
护士要走,梁奕猫却抓着她,还是那个名字:“梁二九……”
“这里没这个人,哎呀岑医生偏偏今晚不在。”护士着急地说。
梁奕猫执拗要得到个答案:“找,方延垣。”
护士顿了下,“这个人今早就出院走了。你先放开我,我们先看病啊。”她认得梁奕猫,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走了?”
“是啊,还是我帮办的出院呢,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哥来接他的吗?”
梁奕猫嘴巴张了张,只感觉到一根闷棍迎面打来,动不得喘不得。
他终于放手了,护士急急忙忙去找人推床,可再回来,梁奕猫已经不见了。
“咪呜,咪呜……”
意识回笼时,梁奕猫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脸,还伴随着一道道粗粝地舔舐。
我怎么了?他呆滞地想,脸颊被土石隔着,泥土湿冷的气息往身体里渗,他的意识断在了从卫生院出来的那一刻,像喝大了一样,再一睁眼就到了……
他用尽全力爬起来,原来他在他家小院门口昏倒了。
不幸中的万幸。
他摇摇晃晃往家里走,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的安全屋,可再没力气爬上楼回房间。
他想回房间,想钻进被子里,好冷啊……
上不去。
梁奕猫手脚并用,身体太重了,往上两级就完全撑不起来,趴在上面喘气。
“哈、哈哈哈……”梁奕猫竟然还笑了出来,他真的失常了。
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猫啊?
他觉得好可笑,于是在冷硬的楼梯上笑得浑身发颤,滚烫的眼泪掉下来,嘀嘀嗒嗒,在台阶上蓄了一滩水洼。
梁奕猫昏睡了好久,睡到意识涣散如沙,身体上滚烫的煎熬和内心极度的空虚与痛楚,也随着沉眠遥遥远去。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也不错。
可遗憾的是,身体的各项机能在睡眠中慢慢修复,又重新正常运转起来,他还在活着,并且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从一团模糊到纹路清晰,是陌生的天花板。
很快一张脸横在他视线上,对方嘴巴动着,欣喜若狂。
梁奕猫缓缓眨了下眼睛,听觉也回来了。
“……总算醒了!你看得到吗?认得我是谁吗?小猫!”
梁奕猫嘴唇动了动,找到了发声位置:“岑、彦?”
“是我啊!”岑彦说,“你昏迷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烧到了四十一度!”
梁奕猫被吵得头疼,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别睡!”岑彦急了,“你太虚弱了,身体需要能量,我慢慢扶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梁奕猫坐了起来,才躺了一天他全身血液不畅,像个植物人。
岑彦特地叫食堂准备了营养餐,端上来的时候温度正好,一碗熬得很软的粥和一份鸡蛋羹。
粥看上去平平无奇,鱼肉都化在里面了。岑彦想喂他吃,可他执着地要自己来,哪怕手抖得舀不起来。
“好好好,你慢慢来,这么倔干嘛?”岑彦叹气,帮他举着碗,“前天晚上真要被你吓死了,我接到护士的电话马上赶回来,橘猫在你家门口嗷嗷叫,我就知道惨了,你当时听话留在卫生院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