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小麻雀叽喳了两嘴,楼外车辆轧过减速带咣噔一下,院里不知谁从车上下来,甩车门,“啪”一声带着回声传进屋。
“没有。”许知决抬眼注视着他。
路遇迅速别开眼低下头,太多的共情感影响会采访,喉咙哽塞,他缓了缓才问:“你当初……为什么会同意去做卧底?”
“我父母是坏人害的。”许知决说,“但我不是为报仇,那人早已经伏法,我同意去做卧底,单纯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认同感。”
“来自他人的认同?”路遇问。
许知决没有立即回答,先是坐直了靠回椅背,而后说:“我提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毒贩,他们为钱,动辄千万上亿,赚一把,死不了就是一劳永逸。我也是一样,同意卧底,是因为想要自我认同感,英雄主义。我去做了这事儿,我就能骄傲一辈子,这一生的拧巴都能靠自我认同解开。”
“……但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许知决垂下眼,阳光在这男人脸上打出半扇光。
“不是这样的。”许知决又说了一遍。
路遇看向许知决身后的阳光。
身为记者的职业素养让路遇迅速关闭掉共情,压制住情绪,合上笔记本:“谢谢。”
许知决点点头:“是我谢你,我送你下去。”
“好。”路遇说。
情绪只是被压住,压得胃疼,他想拥抱许知决,又觉得一个拥抱真的好轻。
电梯门打开,路遇在许知决身后走出去,刚出电梯,看见一个大娘拎着保温桶朝他们走来。
路遇记得她,她儿子是许知决他们救回来的园区受害人。
刚要露笑脸迎上去,大娘突然将保温桶盖子一拨,桶口冲着许知决猛地一泼!
馊水划弧迎面冲过来——
酸臭味腾地铺天盖地。
“你还有脸给那个康子申请烈士!”大娘喊声撕心裂肺,“滋”的耳鸣声一下子穿刺路遇耳孔。
路遇愣在原地,沤烂的臭气顺着鼻腔直窜天灵盖,他努力偏了偏头,看见许知决没有一道褶皱的蓝制服上,浸满了连汤带水的馊菜烂饭。
“我儿子就是康子打残的!”大娘直勾勾盯着路遇,竭尽全力证明着自己才是占理的那一方,“我儿子现在右手手臂活动受限,吃饭只能用左手!他是程序员,他以后怎么办!”
大娘见路遇不应,又把目光转回许知决身上:“你咋有脸给那个康子申请烈士?!”
“许所!”旁边几个警察大步跑过来,臭味太冲,他们离许知决两步远站住,又看了看大娘手里空空如也的大号保温桶。
大娘嘴唇翕张,目光在许知决身上神经质地扫了个来回,再度嘶吼:“你知道那些干实事的警察把人救回来多不容易!?你有什么脸穿这身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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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在正文里交代的事情:大娘儿子儿子只看到康子打他、打残他——把这些怨恨不断说给母亲,母亲带儿子进入警局配合电诈案后续调查时,遇到许知决不放弃为康子申请烈士,最终在此刻爆发成一泼脏水
第54章 51我帮你叫许知决来?
许知决就是把你儿子救回来的人,许知决配穿这身警服。
路遇定定看着大娘,大娘依然张牙舞爪,要没有旁边警察拽住,可能直接扑上来和许知决拼命。
路遇眨了眨眼睛,迅速调整好表情,灿灿烂烂地笑着,转过身,带着这样的笑看向许知决。
许知决没有反应,于是路遇笑得更加灿烂:“我操!这也太臭了?”
“是,”许知决的眼珠儿像冰晶开化一样转动,看向了他,迟钝了片刻,表情也跟着缓和如平常,“别说脏话,你小本子没事儿吧?”
路遇云淡风轻地把手里笔记本抬起来,牛皮封面上浸着大片酸馊汤汁,一名警察递来纸巾,他道了谢,抓过纸巾擦了擦本皮,说:“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