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最快,刚刚还在手里转动的刀,此刻被他紧紧握着,不假思索地捅向李乐山的腰腹,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李乐山余光瞥见刀光,他后撤两步堪堪躲过。同时,借着拧身的力道,扳手带着风声,由下至上狠狠抡向黄毛持刀的手腕。
黄毛凄厉地嚎叫起来,弹簧刀脱手飞出,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去。
“你妈的!”花衬衫怒吼一声,对着李乐山挥了一拳。
“砰!”拳头狠狠地砸中李乐山的额角,他眼前顿时一黑,砸得他脑子嗡嗡响。花衬衫个头比李乐山高不少,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李乐山身子一晃,用力甩了甩头,没等他看清眼前的人影,小腹又挨了重重一脚,剧痛让他闷哼一声,捂住肚子往后跌,却一脚踩上滚来的实心钢管,扑通一声倒在摇摇欲坠的钢架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耳畔炸开。
浓妆女人见状,吓得连忙尖叫逃开。
王浩捂着手臂,疼得龇牙咧嘴,看到李乐山挂彩,他的声音带着怒意,挣扎着要去捡掉在地上的刀,“给老子打死他!往死里打!出了事算老子的!”
……
夜色彻底吞噬了废铁厂。
这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惨叫、骨头与皮肉撞击的闷响以及久久未曾经绝的呻吟。
李乐山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血和汗糊住了眼睛,身上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而他却发不出一点声响,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口腔里全是血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总之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扭打声终于渐渐停息。
花衬衫捂着被扳手砸肿的胳膊,鼻青脸肿地退开,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却依然强撑着想站起来的人,心里第一次对这个哑巴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王浩瘫在地上,脸上的横肉乱颤,身子动弹不得,只剩下不停地咒骂。
李乐山摇摇晃晃,终于站了起来。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地上。他浑身都在颤抖,骨头像散了架,但他站住了。
他无视王浩的咒骂,踉跄着走过去,用沾满血污的手,粗暴地从那人的皮夹克内袋里,掏出在那个年代能值普通人家半年伙食的手机,李乐山也只在手机店的橱窗里见到过。
他翻开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着他的眼睛。他没用过,凭借仅有的印象,笨拙但迅速地找到相册。里面赫然是几张偷拍的许晴背影和侧脸照片,还有一段模糊的录像。
李乐山的手抖个不停,匆匆选中那些相片,全部删除,包括回收站也清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李乐山觉得不够保险。他高高地举起手机,在王浩一脸震惊的注视下,用尽全部的力气,狠狠砸向旁边一块尖锐的废弃物。
手机砸在铁皮的声音和王浩的惨叫重叠,李乐山眉头也没皱一下,他从破烂的书包里掏出一个染血的笔记本和笔,撕下一张纸。
沾满血的手指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
再碰他们,我弄死你。
他走到瘫软如泥的王浩面前,蹲下。
然后将那张染血的纸片,狠狠地拍在王浩那张因剧痛、愤怒和一丝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上。
王浩被他阴翳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他不敢再多说了,咒骂声卡在了喉咙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乐山不再看他一眼。他捡起地上破破烂烂的书包和扳手,拖着几乎支离破碎的身体,一步、一步,不稳地向废铁厂外那片渐深的黑暗走去。
他的脊背,在巨大的疼痛中,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早已折断却迟迟不肯倒下的旗。
废铁厂的死寂重新降临,只剩下身后王浩不甘的喊叫和混混们惊魂未定的喘息。
初冬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迎面吹在他滚烫、流血的脸上,吹得他脑子发懵,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也油然而生。
他不知道王浩的报复会不会卷土重来,会不会变本加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