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再一次亮起来。
模糊不清的画面和渐渐大起来的声音相辅相成,令人身临其境,好像从一场梦里刚醒过来。
“b组机位对着江……对就这个角度……”
“其余人让开……婧然给许尧让条路,对……好,停,就这个画面和构图,很好非常好……”
“a组机位走,对,走走走,拍许尧的脸,拉镜头,对……”
“好,咔!”
……
一个杂乱的片场出现在观众眼前。
电影的某一幕刚拍完,剧组准备要赶下一个场。
片场的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许尧在匆匆的人影里拿着台词,在一边听导演讲戏,他垂眼盯着显示器,好像在走神又好像在思考什么。
导演说:“小许啊,你状态真的很好,我看很有天分嘛,演起戏来不比科班出来的小江差啊!”
许尧沉默地点点头。
导演也知道他就这样,大笑着和一边另一个演员聊天。
许尧拿着本子翻了翻。
他大学毕业之后不知道做什么,就去深造了,申请在美国读了视美,后来又在清港片场跑组的时候被导演看上,直接就拉过来演电影。素人刚进圈就演电影,还是部高级文艺片的主演,简直魔幻现实主义。
不过导演确实胆子大,而且眼光格外好。
许尧很有天赋,演起来没什么匠气,自然又野蛮,加上自身气质也很适合这个角色。编剧天天没事就要夸导演捡到宝了。
许尧把剧本揣进包里,准备跟剧组的车去下个场。
四周嘈杂纷乱,他背着包往车里走。
正要上车,背后传来一声低唤。
“许尧。”
那是李哲的声音。
许尧已经习惯了。
自从李哲离开他,他耳边就总有这样的幻听。有时候在独处的房间,有时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他听了太多次,以至于这样的呼唤已经成了一种类似“狼来了”的骗局。
他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已经不再想他了。
许尧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此痛苦。
他也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头去看那个方向。
他的脑袋很清醒,但他的身体还没习惯,会下意识地寻找谁在呼唤他。他苍白地说自己已经忘了,可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亲近李哲。
人海匆匆。
只需要一眼。
许尧就彻底愣住了。
人潮涌动,只有他一个人神色错愕地回头望。
……
电影就定格在这里。
大大的“end”出现在结尾。
黑屏之后,主演和导演列表伴随着一段安静的钢琴曲缓缓地滚动出来。
陈嘉澍靠在沙发上,他看完电影,眉眼里涌出一点疲倦。
裴湛还久久地沉浸在剧情里没有回神。
陈嘉澍先开口,他揉了揉太阳穴:“这导演好喜欢用慢门抽帧的手法,看多了感觉眼睛疼。”
裴湛眨眨眼,想起身:“我去开灯。”
陈嘉澍拽住他的手:“等等。”
裴湛被他扯着手腕,听话地没有动弹。
陈嘉澍示意:“坐下。”
裴湛听话地坐下了。
但他坐下了陈嘉澍又不讲话。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缩在沙发里,沉默地看着彼此。
裴湛也想不通。
怎么陈嘉澍就过了个生日,忽然就变得这么……黏人?裴湛找不到更好的说法,最终还是觉得这个词最合适。
今晚的陈嘉澍实在黏人。
从陈嘉澍回来开始,除了看电影的两小时,陈嘉澍的目光就几乎没有从裴湛身上移开过。
这种行为很少出现在陈嘉澍身上,这对陈嘉澍来说简直算得上反常。
其实裴湛不大喜欢被人盯着看,因为家里那些人尽皆知的丑事,他年幼的时候被太多形形色色的眼光伤害过。
那些审视的、轻蔑的、厌恶的,无一例外让他难堪,以至于他格外畏惧别人的注视,哪怕而今他不再年幼。
但今晚的感觉和从前不太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