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林语涵也不是自己离开储妍,是储妍不要她了,她才转头选了功名。她们看似多年没有联系,其实心和心还缠在一起。
感情这种事,最怕藕断丝连。裴湛知道,林语涵斩不断自己对储妍的情愫,这样隐忍的爱一层层叠加,最后变成了经年不化的顽疾。
裴湛这段时间虽然没有见过储妍,但知道,她一定过得辛苦。他不知道,他和林语涵几个月后的那场假结婚会不会加重她的辛苦。
这些让裴湛生出了退缩的情绪。
他怕储妍难过。
过往种种已经能让她遍体鳞伤,裴湛实在有些于心不忍。
林语涵狐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了?真怕了,不想结了?”
“嗯,”裴湛很简单地点头,他看不出情绪地说,“我记得林总的婚礼办得也不小吧,这么多钱要我出一半,我确实挺怕的。”
也是难为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
林语涵被他逗乐了,笑着给了裴湛一捶。
裴湛也跟她靠在一起笑。
不远处,丞德还在会场里找他老婆,做好的发型被风吹的有些散乱。
这几天都会是晴天,没有连绵的阴雨,这样温和的晴天在冬季的地中海很不容易,毕竟大西洋的风从来不讲情面,总是让天空没理由的哭泣。
阳光正好,薄薄的一层打在人身上,裴湛眼尾还挂着笑,他整个人都放松,直到视野里忽然挤入一抹红色。
那是一束开得很艳丽的玫瑰花,花蕊里还垂着美好的露珠。
花被一个波西米亚风打扮的小女孩抱着,缓缓地朝场中走来。
裴湛瞥了一眼,觉得丞德真是爱得深沉了。居然订婚的间隙还能出去给他老婆订一束花回来。
那小女孩金发碧眼,整个脸都透着一股娇憨的纯洁。
和那束花很相衬呢。
裴湛这样没头没尾地想。
然后下一刻,那和花相衬的女孩子就抱着花走到了他前面。
她大概是不会讲中文,用法语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接着把花塞进了裴湛手里的,很快地跑开了。
裴湛抱着花发愣,他下意识地看向林语涵。
林语涵立马撇清关系:“不是我。”
裴湛低头,看到花里嵌着的一张卡片。
他伸手把卡片拿出来,烫金纸页,花体文字,上面苍劲有力地写着几行不知道从哪里摘抄下来的诗。
ntepsnievebreelurel
edabnybraentojosyelsilenciodelospjaros
séelospjaroshuyenynoregresan
yetuexistesfueradeisliites
tueresnieve
你注视落在月桂叶片上的雪。
眼中留着洁白和阴影并注意鸟儿的寂静。
我知道鸟儿逃了,不再回来,
而你存在于我的界限之外。
你就是雪。[1]
eresofloranteebiso,eres
ultiaflor
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
最后的花朵。[2]
酸掉牙了。
裴湛一眼认出了这是谁的字,他捏着卡片看了一阵,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那束花放在了桌上。好一阵,他才把油墨干透的纸片揣进口袋,然后和林语涵说:“是陈嘉澍送的。”
林语涵表情意外:“给你送花,还给你抄情诗?”
裴湛点头。
林语涵失笑:“看来他是真的喜欢你啊。”
裴湛睫羽低垂,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目光就藏在那一片阴影里:“是吗?”
……
看到这束花的时候裴湛想到的是陈嘉澍病房里的那一束粉色百合,也是含苞待放,垂着惹人怜的露珠,静静地摆在病床边,与床上的人遥相呼应。
裴湛临走之前去疗养院看了一眼陈嘉澍,他没进去,只是隔着门远远看了一眼。
陈嘉澍那时候在休息。
或者更准确的说,他是在昏迷。
陈嘉澍的腿和手都受了很严重的伤,病房里悄无声息,只有机器滴滴声在响。他在床上睡着,薄薄的一片,脸色苍白,看上去像要融化的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