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一双,几乎快要从眼眶里凸出来的眼球,死死的瞪着天花板,里面充斥着恐惧和不甘。
屋子里,陷入了一股死一般的寂静。
曾老根还在死死的勒着腰带。
直到曾爱国颤抖着伸出手,探到曾爱民的鼻子下面。
“……没……没气了……” 曾爱国浑身一抖,瘫坐在地上,满脸的无措。
曾老根仿佛是终于反应了过来,他缓缓松开了手,裤腰带从曾爱民僵直的脖子上面缓缓滑落。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目光呆滞着看着地上曾爱民那逐渐僵硬的尸体。
他老泪纵横,低声喃喃道:“死了……死了好……死了……他再也害不了人了……我给他娘……偿命……”
曾爱军也松开了手,坐在一旁,浑然不知所措:“现……现在怎么办?”
不知道过了多久,曾爱国最先从这巨大的冲击中挣扎了出来。
他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脸上一片惨白:“不……不能让人发现。”
他看着自己的老爹和弟弟,哑着嗓子说:“我们……我们得把他处理掉。”
曾爱军缓缓的抬起了头,那张懦弱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恐惧:“要……怎么处理?”
两人思索之间,曾老根突然出声了:“烧了吧,烧干净,就当……从来没有他这个人,我从来没有养过这个儿子。”
他说完这话,扭头看向曾爱军:“我记得你前两天在加油站买了一桶汽油,说是要点炉子用?”
曾爱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对。”
曾老根出声催促:“去把汽油拿过来吧。”
曾爱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连滚带爬的冲出了屋子,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里。
曾爱国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开口道:“爹,在哪烧?”
曾老根想了想:“你不是有辆三轮车吗?搭把手,我们把他抬上去,他是从王家庄出来的,要烧……就回王家庄烧吧。”
父子两人费力的将曾爱民的尸体搬出了屋子,抬上了那辆蓝色的脚蹬三轮车。
等到曾爱军回来以后,兄弟两人便踩着那辆三轮车,朝着王家庄出发了。
车轮碾过冷冰冰的土路,不断的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村子外面那片荒芜的郊野,寒风如刀子一般刮在兄弟两人的脸上。
到了地方,兄弟二人沉默着将曾爱民的尸体搬下车,拖到了荒坡的深处。
曾爱国拧开汽油桶的盖子,将那刺鼻的液体尽数浇盖在了曾爱民的尸体上。
曾爱军颤抖着双手,点燃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焰在寒风中跳动了一下,随后被他扔了下去。
“轰——”
火苗接触到汽油的一刹那,更猛烈的焰火瞬间升腾而起,贪婪的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完全亮,曾爱国忍着浑身的剧痛和内心中巨大的恐惧,踩着那辆空了的三轮车,特意绕远路来到了离家最远的一个废品收购站。
然后用远低于市场的价格,卖掉了三轮车。
回到家里,他仔细清洗了身上的衣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
父子三人试图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连同那个曾爱民的人,都从记忆里彻底的抹去,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他们也没想到,才过了短短几天,尸体就被去山坡上吃草的小羊给翻了出来。
父子三人对案件交代的很清楚,虽然是分开审讯的,但每个人也都交代的差不多,基本上可以排除串供的嫌疑。
曾爱国所说的卖掉三轮车的钱的数量,和废品收购站老板那儿得到的结果也是一样的,老板也认得出来卖三轮车的人就是曾爱国。
审讯结束,这个案子也已经非常清楚了,父子三人从不同的审讯室里压了出来,在走廊上相聚。
几乎是下意识的,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不断的碰撞交织。
几乎是一夜之间,这一家人天人永隔,家破人亡,又身陷囹圄。
曾老根走在最前面,他佝偻的身躯仿佛又缩小了一圈,那身破旧的棉袄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宽松。
“呜呜呜……爱国……爱军……”
曾老根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泪水如同那绝了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出:“爹……爹对不起你们啊……是爹害了你们……是爹把你们……拖下水了啊……”
曾老根几乎都快要站不稳了,他的身体狠狠的晃了晃,还是押解他的公安下意识的扶了他一把。
但他却完全感受不到,只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眼神里面充斥着锥心刺骨的懊悔。
曾爱国看着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的父亲,看着他涕泪交加的狼狈模样,一直强忍着的泪水也终于夺眶而出,
“爹……别这么说……不怪你……真的不怪你……”
他摇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是曾爱民……是他逼的……是他把咱们全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