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情形。
医生准备就绪,拿了一个透明的面罩凑到明浔的口鼻处。明浔配合地吸了几口,然后,虞守就看见他那双总是带着点游刃有余的眼睛,温顺地完全闭上了。
刹那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了上次那个故意捣乱、不停用手机播放“好疼呀~”的噪音源,此时的明浔安静得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躺在诊疗椅上,任由医生拿着各种闪着寒光的器械在他嘴里操作,毫无反应。
这种过于彻底的安静,反而让玻璃门外的虞守心里微微发紧。他不由自主地掏出自己的新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全麻手术注意事项”。
“全麻术后患者可能出现意识模糊、胡言乱语等情况……”虞守的瞳孔猛地一缩。
拔牙过程顺利结束。医生示意虞守可以进去了。
明浔已经被移到了旁边的观察床上,麻药效力还未完全消退,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
虞守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明浔的脸因为麻药和肿胀显得比平时更苍白些,嘴唇没什么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没有焦点。
“小易?”虞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明浔没反应,嘴唇却开始无意识地嚅动起来,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仔细听,竟然是在断断续续地背诵政治知识点:“……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具有能动作用……毛爷爷思想是……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虞守:“……”
医生正好进来查看情况,听到这“政治讲堂”,忍不住失笑,问明浔:“同学,感觉怎么样?头晕吗?”
明浔迷迷瞪瞪地看向医生,然后用一种吟唱的语气回答:“余……尚可……唯觉天地旋转,如坐舟中……”
医生沉默片刻,转而对清醒的虞守交代:“你陪着他,等麻药劲儿彻底过去,人完全清醒了再走。有什么异常随时叫我。”说完便先去忙别的了。
观察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穿着同款的黑白配色的宽松校服。
虞守努力维持平稳的呼吸,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缓缓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明浔的耳边。
“你……到底是谁?”他屏息凝神,慎重发问。
明浔迷迷糊糊地,用带着浓重鼻音的英语回答:“nobody(无名之辈。)”
“……”虞守静默一瞬,立刻换了个问题,“那……你爸妈叫什么?”
十二年弹指间,世界似乎没太多变化,但父母的名字、身影,早就在明浔的记忆中模糊淡化了。明浔几乎不假思索,就报出了那两个与“易筝鸣”血脉相连的名字:“易隆中,汪佩佩。”
虞守眼底那丝刚刚燃起的微光,飞快地黯淡下去,但他没有放弃,循循善诱般层层递进:“那你呢?你叫什么?”
几个月来,在黑石高中重复了无数次的自我介绍,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明浔毫无障碍地清晰回答:“易筝鸣。”
虞守的心沉了沉,他不肯死心,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明浔的耳朵,用气音追问:“这……是你的真名吗?”
明浔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问题似乎干扰到了他混乱的思维。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开始含糊地吟诵起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