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无数遍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他几乎能画下来,明浔眼角笑起的角度,女生右耳闪烁的耳钉,背景里浪漫的异国氛围。
他像侦探一样剖析着这张照片,试图找出任何表演的痕迹。有时候他会觉得找到了——看,哥哥的脊背好像太僵硬了;看,哥哥的笑容是不是有点模式化?
但更多的时候,理智会冰冷地提醒他:别傻了,他就是喜欢上别人了,不要你了。
心脏的位置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闷钝的疼痛。
但他逐渐开始享受这种痛苦。
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证明那些记忆是真实的,证明他们甜蜜温存的过去是真实的,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过,证明那个人确实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过自己。
他点开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模糊成像素块。
目光贪婪又带着恨意,反复舔舐过照片上那张脸。
那张曾经对他笑,对他皱眉,对他露出无可奈何又纵容神情的脸。
“为什么……”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干涩。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为什么要用“喜欢别人”这么俗套又残忍的理由?哪怕你说你累了,说距离太远,说看不到未来……都比这个好。
但你做的很对。
这样,我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但是……如果我继续纠缠,是不是就能说明,你错了?
他陷入偏执的逻辑怪圈,打开两人的聊天框,关掉,再打开,再关掉。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可笑,很软弱,都不像他了。
可是。
分手是他提的吗?不是。
是他先放手的吗?不是。
这就像十岁的那个早晨,一睁眼,屋子里就只剩下一张纸条一样。
这一次,一通越洋电话,几句冰冷的话,就为他们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人?
所以只能这样。
用学业和工作去麻醉痛苦,然后在无人知晓的深夜,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让不甘、怨恨和无法熄灭的爱意将自己凌迟。
他迫切需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足以碾压那个出现在哥哥身边的人,强大到让哥哥后悔当初的选择。
这个支点让他疯狂地压榨自己的每一分精力,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可每当像现在这样,独自面对这些照片时,所有的盔甲都土崩瓦解。
他仍旧是那个被抛弃的十八岁少年,弱小又无能为力,在六月的艳阳里,听着电话那头冰冷的判决,疼得蹲在地上站不起来。
“呵……”虞守低笑一声,移动鼠标,光标悬停在“删除好友”的选项上。
只需要点一下,这个空间就会消失,这些照片就会不见,这段过去就可以被彻底掩埋。
他的手指在鼠标左键上发抖。
几秒后,他松开鼠标,“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
他站起身,因为久坐和低血糖而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胃部一阵尖锐的痉挛。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给自己灌了几口冰水。
冷水让他战栗、清醒。他抬起头,看到冰箱门上贴着的便签,是一个项目的截止日期。
他盯着那行字,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对,不能停下。也没有时间软弱。
他要往前走,一直走,走到足够高的地方。
高到……足以俯视过往,和那个轻易放手的人。
至于心里那个鲜血淋漓的洞,就让它留在那里好了。
他关掉冰箱,走回书桌前,重新打开了电脑。这一次,屏幕上是待写的商业计划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