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问有些不好意思,柔声道:“当然不会。”
方母说归说,到底还是沉默了片刻,才振起了精神,道:“不过我有几句话要说。”
方灵枢扬起唇,满眼笑意。
明月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回头再次掀起帘子,问:“你老人家要说什么?”
“素问是你的姐姐,也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即便早做打算,你的话也太过直言不讳了。”方母说罢,见明月奴不以为然,加重了语气,道,“再一个,虽说婚姻大事由父母做主,但我对灵枢的要求只是两情相悦,并不为传宗接代。”
明月奴嗤之以鼻:“因为你已经有儿孙了呀,自然不在乎传宗接代的事!何况方医师身体不好,生死面前,你最大的愿望自然是让他好好活下去,其他都不重要。可若是有一天他的病全好了呢?方伯母还会和现在一样想么?你肯定要为他计深远了——活得久了,就免不了要想他有没有子孙绕膝?有没有人奉养?有没有人送终?到时候还敢说自己不会对子嗣提要求?”
方母震惊地瞪大了眼,没想到明月奴会如此呛声,下意识地看向素问,紧接着又觉得不妥,连忙收回目光,瞪着明月奴:“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我可没要撮合谁,不过是要登门拜谢罢了!”
车辙轧到一块石头,整个车子猛地往上一跳,门帘随之飞起,方灵枢一回头,正见素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他要控制马,立刻往前看路,心里却想着自己是不是应当表个态?
但是明月奴已然大获全胜,服服帖帖地放下了帘子,隔绝了所有的视线,将话题终结,他自己也回到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里间,素问抚着方母的背,好声劝道:“明月奴实在是不懂事,我回头好好说说他,伯母千万莫要与他置气。”
方母无奈地摆了摆手,长叹一声,道:“我也明白,他是回护你,其实是好事,你一个小娘子独身在外,若是没有人保护,长辈们怎么放心得下呢?”
方灵枢听到这里,知道自己不必再说什么了,于是默然看着前方,神思渐回,蓦然发现两匹马在往回赶,便道:“他们回来了。”
两方相向而行,距离很快拉近,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天边传来的如雷轰声,方灵枢看向声音来源,脸色微变,明月奴也被惊扰,探头看了一眼,道:“是官军,从安边镇来。”
“河东节度使的人。”方灵枢看向前方,发现已经来不及提醒李重琲他们掉头,正在思索对策,忽然肩上被人轻轻按住,紧接着传来素问温和平静的声音:
“不必担心,先将马车停在路边罢。”
方灵枢依言停好了马车,回头看向素问,没等他发问,素问先开口解释:“有人会处理的。”
李重琲和石水玉这时也回到了马车边,脸色都不太好看,死死地盯着马车后方。方灵枢和明月奴跳下马车,看着后方,只见追来的队伍汇中有一人喝了一声,兵士立刻勒马停步,整齐排在了三丈之外。
一骑金甲将军越过重重盾甲,来到了队伍的最前端。
李重琲认出了他,不禁眯起眼,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嘴唇近乎不动,似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石、重、贵。”
【作者有话说】
注:后唐(923年—936年)是五代十国时期由沙陀族建立的封建王朝(被唐朝赐姓“李”),而唐代文献将沙陀原来的名称处月,译写成“朱邪”,作为沙陀统治者氏族的姓氏。
第58章 黄花白马(八)
◎难道不报?等着他们厉兵秣马打进洛阳?◎
随着李重琲话音落地,场面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方母虽未出车厢,但还是感受到了,顿时紧张地抓紧了素问。一片沉寂中,忽然传来马蹄踩地的声音,素问微微侧耳,听出是石水玉。外间,方灵枢和明月奴一齐回头,只见石水玉往前几步,稍稍挡在了李重琲的前面。
双方互相打量的僵局就此打破,石重贵先笑道:“早先传来公子大驾光临的消息,我还不信,没想到今日真的能够偶遇上。”
李重琲皮笑肉不笑:“河东这么大片的地,如何就这么巧偶遇?石将军不在晋阳随侍石中书左右,在此地难道是特地等我?”
“自然不是,我也是昨日才得了消息,之所以在这里……”石重贵左手擒弓,右手朝天拉弦,虽未架设箭支,但“嗡”声震慑人心的程度丝毫不低,始作俑者似乎一无所觉,甚是和煦地笑道,“我喜好骑射,是过来打猎的。”
李重琲见过不少世面,也经历过很多事,虽行事荒诞,心里其实比同龄人想得都要多一些,但到底还是少年人,面对石重贵这般行径,脸色难免有些发白,神情已经有些僵硬,只勉强撑着自己,昂首道:“打猎须得这般全副武装?还带这么多人?”
石重贵早有准备,从容答道:“那怎么敢呢?今日带这些人来,全是为了保护公子。”
“不必,我平安得很!”李重琲立即道,“况且我跟朋友一道,你们一大帮人跟着算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