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来的视频,他总挑在片场最忙乱的时候接,背景音嘈杂,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挂断。
宿旸说有空来探班,他就搬出导演最近抓得严、通告排得太满、自己可能还要去特殊学校找状态等各种理由搪塞。
一次两次,宿旸或许信了,次数多了,电话那头宿旸的沉默越来越长。
“哥,”有一次宿旸在电话里直接问,“你又躲我?”
“没有,”宿望站在房车外,冷风一吹,声音有点抖,“真就是忙,这部戏快杀青了,事多。”
“那你声音怎么这样?”宿旸不依不饶,“感冒了?还是没睡好?”
“熬夜熬得,没事。”宿望掐了掐眉心,“行了,导演叫了,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对着黑掉的屏幕发了会儿呆。
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尤其是宿旸。
他知道了,袁百川就会知道。
他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显得自己如此无能,身为一个演员连两个角色都处理不好。
第九十七章 哪有什么孤岛
他就这么硬挨着。
一个多月的时间,在紧绷的弦和混乱的梦境里被拉得无比漫长。横店的冬天湿冷入骨,戏份终于接近尾声。
杀青在即,本该松一口气,宿望却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外表或许还维持着形状,内里早已遍布细微的裂痕。
二月底的一天,拍完最后一场大夜戏,已是凌晨三点。
宿望卸了妆,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他谢绝了剧组收工后去吃宵夜的邀请,独自开车回家,脑子里空茫茫的,既没有即将杀青的喜悦,也没有对下一个角色的焦虑,只有一片沉重的疲惫。
输入密码,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懒得开灯,摸黑往客厅走,只想把自己扔进沙发。
脚尖却碰到了什么阻碍。
不是茶几。
他愣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隐约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袁百川。
他没有开灯,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宿望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第一个念头是:宿旸还是发现了。
紧接着是更复杂的情绪。
被看穿的难堪,长久硬撑后突然见到依靠的酸软,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近乎解脱的预感。
他僵在原地,喉咙发干,等着预料中的询问,或者哪怕是一句沉沉的叹息。
可袁百川只是站了起来,走向他。脚步很轻,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的距离,袁百川停下,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
没有兴师问罪。
袁百川伸出手,很轻很轻地碰了碰宿望冰凉的脸颊,拭去他不知何时溢出眼角的一点点湿意。
“我回来了。”袁百川的声音低而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奇异地有种抚平一切毛躁的力量,“这次能多待几天。”
宿望嗫嚅着开口:“我以为你会生气。”
“生什么气?嘴上说着为你好,然后骂你一顿吗?”袁百川叹气:“我只会觉得亏欠,我没办法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你。”
宿望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盛满心疼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点点窗外的光,也映着他自己狼狈的轮廓。
奇怪的是,预想中的防线崩塌并没有带来恐慌,反而像是一直堵在胸口的那块沉重冰凉的硬物,突然被这无声的注视和触碰,温柔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长久以来盘踞在梦境和清醒边缘的那片窒息又无声的蓝色,仿佛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褪去了一角。
宿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最终向前倾了倾身体,把额头抵在了袁百川的肩膀上。
袁百川的手臂立刻环了上来,稳当地接住了他全部的重量。
真好啊。
被接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