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都有着常年工作或锻炼打磨出的薄茧。而此刻,仅仅是这样短暂的、并不用力的握持,少女敏感的皮肤就已经泛起了一圈红痕。
她的家境应该很好。
即使她穿着平凡无奇的制服、身处劣势,也遮掩不住从骨子裏透出的矜贵,这种气质与心态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养成的。
可女孩指节上并没有那道浅浅的疤。
祝余心跳如擂鼓,不死心,视线急切地滑向对方被黑色袖口严密遮掩的手腕,那裏系着一丝不茍的袖扣,守卫着最后隐秘的边界。
你做什么?!少女猛地抽回手,清冽嗓音比刚才更冷上三分,银灰色的眸子裏凝着寒冰,锐利地刺向祝余。
抱歉、抱歉,我没有恶意,你有点像我的一个朋友,我担心你再被欺负。祝余调整着因奔跑和紧张而紊乱的呼吸,试图放软语气,你叫什么名字呀?是哪个班的?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朋友?少女抬眸,浅灰色的眼睛裏掠过一丝微妙的光。她上下打量了祝余一番,目光最终定格在祝余刚才还夹着细烟的指尖。
她没有回答祝余的问题,反而眉梢微挑,不怒自威地冷笑:你是出来抽烟的?
呃祝余被她盯得莫名心虚,仿佛身份倒转,她才是那个被抓包的学生。可这样淡淡的质问、自然流露出的强烈气势,实在是更像白述舟了!
我没点燃,她下意识软声解释,甚至带上了点无措,就是、拿着,图个氛围感。
啊这个借口真是太烂了!
少女才不信她,敏锐地捕捉到祝余气势上的退却,乘胜追击:教官就该有教官的样子,校园内抽烟,还对学生穷追不舍,这就是皇家军校的规矩?
她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厌恶,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自然而流畅:松手,管好你自己。
她越是急于摆脱,祝余越觉得奇怪,还有点儿受伤。
眼见少女就要甩开她,祝余情急之下,咬牙鬼鬼祟祟的一把揪住她的袖子。
扣子紧绷到极致,布料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拽起一截。
白皙手腕暴露在空气中,上面空空如也。
没有小红痣。
流氓!女孩气得掀起掌风,可刻意放缓的巴掌还没落下,自知理亏的祝余就老老实实的站定,变成木桩,大有一副任她打的意思。
少女扬起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盯着祝余低垂的脸,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裏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像终于洩了气,又像是觉得无趣,猫咪般悻悻地收回爪子,周身的寒气更重。
祝余这才抬起眼,解释道:抱歉啊,是我认错人了。
她端着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就连那双漆黑眼眸也透出些慈爱,与刚才地下实验室中,公然烧毁手稿的桀骜态度截然相反。
女孩紧绷着脸:离我远一点,我讨厌你。
为什么啊?
被这个孩子讨厌了!!!
祝余在原地石化,风中凌乱,眼睁睁目送着女孩骄傲离开,跑向训练场。
虽然她也没比人家大几岁,可面对这样一张奇异地融合了她与白述舟特征的脸,祝余对青春叛逆期孩子和无能家长的身份代入感极强。
说来也怪,先前与曼陀罗激烈交锋后,藏在平静表象下的那些焦躁、愤怒与沉郁,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和那句直白的我讨厌你搅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祝余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冷静,先找到最近的垃圾桶,将口袋裏那根被掐得皱皱巴巴、沾着她齿痕的细烟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