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含糊地唤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尾音拖长,“我是不是要化了……”
程邈一怔。
“不会”他配合着回答,手上动作没停。
时颂听到他这么说,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小声哼哼:“头疼,浑身都疼。”
程邈安抚地摸摸他脑袋,正要开口建议过两天去做个全身检查,就听到体温计发出提示音。
取出一看:383度。
烧得不轻。
他心下一紧,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起身去客厅倒了温水,又翻出退烧药。
等回到床边,他轻轻扶起时颂:“时颂,起来吃药。”
时颂被他半抱在怀里,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递到唇边的熟悉药片和水杯,突然有点委屈,抗拒地摇头:“苦,不吃。”
“不苦,咽下去就好。”程邈耐心哄着,将药片递到他嘴边。
时颂却耍起小性子,偏过头,声音染上哭腔:“就是不想吃,一点都不好吃。”
程邈有些无奈。
上次生病还知道乖乖吃药,这次就闹得厉害,看来是真难受。
他放下水杯想了想,试图讲条件:“吃了药给你糖吃,好不好?”
时颂动作一顿,头又微微转过来,眼睛眨了眨:“什么糖?”
“草莓糖。”程邈记得上次他买的草莓糖葫芦很受欢迎。
时颂思考了几秒,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好吧,那至少要两颗才行。”
程邈应下,随即将退烧药和水杯递过去。
时颂皱着眉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勉强把药咽下去,伸出舌尖给程邈检查,面上还一副被苦到的表情:“好苦好苦。”
程邈立马从口袋里摸出之前备着的草莓糖,本来是打算带着哄小孩的,没想到这会提前派上了用场。
他握住时颂摊开的手,大方地倒了七八颗,给人手堆得满满的。
时颂把糖都接过去,剥开一颗丢进嘴里。
他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点,感受到甜味在口腔蔓延,满足地眯了眯眼,成功被顺毛。
但高烧带来的不适很快又席卷而来,他蜷缩起身子,把被子裹紧,时不时抖一下。
程邈给他换了条毛巾,坐在他旁边观察他的状态。
时颂的身体似乎真的比常人要脆弱许多,不知道是先天的问题还是后天营养没跟上……
床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打断他的思绪。
时颂把毛巾蹭掉了,半张脸露出来,呼出的气都是烫的。程邈重新替他将毛巾放好,低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时颂点点头,眼睛没睁开。
程邈扶他起来,将水杯递到他嘴边,时颂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忽然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
程邈轻拍他的背,等他缓过来,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时颂咳得眼睫湿润,靠在他肩上喘气。
“你不许再叫我时颂了。”好不容易缓过来,他冷不丁来了一句。
程邈顺着他:“那叫你什么?”
“反正不许叫我时颂,很冷漠。”时颂嘟嚷着,“我听着不高兴。”
小病患都发话了,程邈当然不能拒绝,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很少叫人昵称,沉思片刻后温柔询问:“叫你颂颂好不好?”
颂颂,时颂心里默念几遍,觉得念叠词听起来特别亲切。
“可以。”他矜持发话,心里畅快了,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他打了个哈欠,最后看了程邈一眼,随即闭上了眼睛。
听到少年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绵长,程邈松了一口气,打开手机给一个学医的朋友发了条消息。
对面很快回复,两个人就检查事宜聊了两句,很快约好了时间。
等放下手机,程邈再次摸了下时颂的额头,犹豫片刻,拿被子就地打了个地铺,打算守着小孩退烧。
凌晨两点,时颂的温度终于降了下来,程邈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终于松了口气,草草收拾了一下躺下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