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泠泠的,不带一丝暧昧,但这久违的主动靠近,还是让安德雷斯忍不住生出些期待。
他得寸进尺,去拉欧芹的手。
欧芹本想躲开,但念及自己待会要跟他说的话,还是没动。因着这微不足道的柔和,安德雷斯竟有些微微颤抖。
两人来到一处隐秘的阳台,能清楚看到周围无人。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安德雷斯将她困在角落,欧芹甚至能隔着单薄的衬衣,感受到他胸前散发的热度。
dc的夏夜颇为燥热,他身上的薄荷香气带着清凉,闻起来很舒服,欧芹浅浅嗅了一口,知道今后再也不会闻见这个味道。
“那你先说吧。”她淡淡开口。
“那个henry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一起。”安德雷斯盯着她柔软光泽的发顶,声音紧绷,“你知道他是怎么起家的吗?”
欧芹摇摇头,示意他接着说。
“他的第一桶金,也是入股gogobuy的本钱,来自他的前女友。那个女孩本来已经有了感情很好的未婚夫,他却依旧死缠烂打,使出各种手段,硬是磨得对方分手。他们
在一起后,女孩爸爸怕她吃苦,就拿钱支持他创业。在gogobuy之前,他也投了不少项目,有赚钱的,但血本无归的也有不少。”
“那个女孩爸爸觉得他不是这块料,就渐渐不给他砸钱了,断了巨额经济来源后,他很快就跟那个女孩说了分手。”
“可惜对方父亲在你们国内,对他这种行径鞭长莫及,不然他哪有今天的风光?”
安德雷斯声音低沉,带着蛊惑,“欧芹,你好好想想,他是一开始就对你热情亲切,还是以为你背景深厚才另眼相看的?”
她顺着安德雷斯的话,想了想自己跟谢贺茗在那次公司happyhour的初见。
刚开始陈唯安给他介绍自己时,他好像确实没什么兴趣,直到听见她高中就来了美国,上的学校还是弗莱明时,才明显热络几分。
不过她从没想过要掩饰自己的家庭背景和经济状况,只要看她平时的行事作风和衣食住行,就知道她不会出身富豪家庭。
但她并不准备跟安德雷斯掰扯这些,她也不在意谢贺茗对她到底真不真心,这一个月的交往不过是权宜之计。谢贺茗是公司副总,欧芹不愿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那么僵。
而且谢贺茗也算绅士,并没有强迫她有什么亲密接触。
可是,不生谢贺茗的气,不代表她可以容忍安德雷斯说的这些话。
“你什么意思?”她冷下一张脸,“以前纳什跟我关系好,你说他是黄热病,现在谢贺茗追求我,你又说他是因为有利可图。”
“所以,我在你眼里不说一无是处,至少也是乏善可陈,对吗?”
安德雷斯没想到她会这样曲解自己的意思,着急解释,欧芹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所以你觉得,你这样一个身价财富和外貌身材都无可挑剔的人喜欢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了,对吗?只要我有什么不顺着你的心意,我就是不识好歹,必须得要为你改变,才能对得起你的纡尊降贵,对吗?”
她每说一个字,安德雷斯的脸就白一分。
他不是这个意思,她为什么要这样想他?
碧蓝的瞳孔边缘满是骇人血丝,他狠狠瞪着面前这个用话扎他心窝子的女人,紧咬牙关。
过了许久,才稍稍抑制住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情绪。
他喉间干涩,“我没有这个意思。”
细听之下,那声音甚至还有些哽咽。
欧芹却不为所动,“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吗?”
她拨开刘海,露出藏在额角的浅淡疤痕。
“那次我不接你电话,不是因为要跟你闹脾气,是我陪朋友去见前男友,不小心被人用凳子砸了脑袋,晕过去了。你说如果我不回纽约,一切就都要结束的时候,我刚刚从脑震荡的昏迷中醒来。”
说到这,她眼角也不自觉红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有多想抱着你,跟你说我好疼,我好害怕”
“但这都是我自找的,所以我不怪你。”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了。”
出乎意料地,欧芹很轻松便挣脱了安德雷斯紧握她手腕的大掌。
脱离了她皮肤的温度,钻心的凉意自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再狠狠地攫住本应温热跳动的心脏。他脑子里浮现欧芹脸色苍白、孤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当时肯定很疼,所以才会直接晕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即使有医生护士的安抚,肯定还是很无助、很害怕。
而他呢?
他冷冰冰又随意地说了分手还让她别后悔。
她当然不需要后悔,该后悔的是他。
安德雷斯恍惚着后退。
欧芹要让他知道,他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是当时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