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大人吩咐过,叫小公子在杭州低调些。”
“我知道,若无大事,我不会打着宰相之子的名号出去招摇。”沈傲撩开帘子,露出张俊脸:“只是这事也瞒不了太久,我在杭州幼时玩伴不少,我总不能一个都不见吧。”
赵管事无奈:“小公子心里知道要低调行事就好了,多的我也管不了了。”
沈傲来的突然,没带任何行李,身边只有一个贴身长随,名唤长生。
他是在京城被打了个半死之后抬上船的,事发匆忙,什么行囊都来不及收拾。沈相本想让他在船上自生自灭,是沈母心疼儿子,专门去找了他大哥沈羡,母子联手,终于是在船离岸前悄悄塞了个郎中上去。
鬼门关上走一遭,沈傲醒来时船已行了半月。
赵管事赶车,马车嘎吱嘎吱前行。
沈傲咂摸着方才赵管事的话,撩开车帘问道:“我听管事的话里怎么还有几丝心疼我的意思呢?这可不像你啊,小时候父亲责罚,管事掌板子,那可是把我往死里打啊,不打晕过去都不带停的。”
赵管事重重叹气,轻甩马鞭:“小公子是都忘了,当年老爷责罚小公子,每次都在旁监督着,我稍微手下留情,被老爷看出来,小公子就要再从头挨一边打……小公子年纪那么小,我怎会不心疼呢,不过是我心疼一分,小公子就要多遭一份罪,我也只能逼着自己心狠罢了。”
小时候挨打太多,沈傲对赵管事所说的事印象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哭喊中,沈相确实说过,再打一遍,这种话。
沈傲靠在马车中,看着日光从帘子里一晃一晃忽明忽灭的落进来,神色淡薄。
“瞧瞧咱们沈相,多厉害的人,罚我不算,连带着下人心里也跟着煎熬。”
他掀开车帘,换上一副浪荡笑模样:“这回可谓是山高皇帝远,沈相他放我这头猛虎回了山,还请赵管事给沈相传信的时候美言几句,叫我平安在杭州过些时日吧。”
赵管事微笑:“这是自然。”他顿了顿:“只是老爷吩咐不许给小公子发例银……我从老宅账上每月能挤出十五两给公子,多了就没有了。”
沈傲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你在老宅做了一辈子事,不能因为我落得个坏名声,给我口饭吃饿不死就行。”
赵管事微笑:“小公子当真懂事了。”
沈傲在车中只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马车行至南三横街便堵在街中走不动了。
前头吵嚷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赵管事吩咐小厮过去看看。
沈傲是最爱凑热闹的,此刻哪怕是有伤再身也得看这个热闹,于是从车里钻出来,站到车辕上扶着车顶往前看。
此举虽不雅,到有效,登高望远,他到是看的真切。
街中有一绸缎庄,伙计在门口拉拉扯扯的,应当是有些官司要断。
沈傲抱着臂,津津有味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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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是差三刻到午时的时候收到的信儿,南三横街的绸缎庄章掌柜监守自盗被查了出来,甄家派了人去打发他,这人胡搅蛮缠,在店里闹起事来。
这章掌柜在甄家绸缎庄做了十二年,说话颇有些分量,而今他一闹起来,下面的人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来请甄如山定夺。
进了夏季之后甄如山的病更重了几分,甄柳瓷不想让这些小事惊扰了父亲,故而前来处理。
章掌柜一屁股坐在街中间撒泼打滚,细数这些年来他给甄家当牛做马的功绩,不明真相的人以为这甄家卸磨杀驴,不少人帮着章掌柜搭腔。
他一边哭喊,一边用余光瞄着,见甄家马车过来,嚎的更大声了,嚎的嗓子发干,时不时干呕两声。
本以为是甄如山来了,章掌柜心里还有些发毛,车帘一掀,见个俏丽身影款款而下,他不禁心中轻蔑,哭的都不那么认真了。
甄柳瓷穿了一身深紫衣衫,颇为稳重,头戴帷帽,看都没看章掌柜一眼,直接进了绸缎庄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