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几巡,建平帝唤来一人,“天擎,去拜见赵帅。”
因在功劳簿上屈待了荣龄,建平帝便在酒宴排座次时,将荣龄提至朝臣的第一位。
因而,这会的她只需转向外侧,便能瞧见那位内着青色程子衣,外罩银色薄甲,薄甲护心处錾刻麒麟瑞兽的青年将军正大步来到赵文越面前。
她慢慢扑了眼睫,心中生出些意味。
而若她这般将目光黏在四方四卫中京北卫主将荀天擎身上的,还有众臣——宴将终了,陛下何故让这位军中新贵特地拜见赵帅?
荀天擎行军礼拜道:“末将荀天擎,见过赵帅。”
他较寻常人高出许多,便是与魁梧的赵文越比,也要再高半个头。荣龄虽瞧不清这人的面容,但听旁人说起,这位铁塔一般的高人长了张少年面容,白面、丹凤眼,一管悬直的鼻高高挺于面中,不啻为一位俊秀、英挺的少年将军。
荣
龄托了腮望向那头,等着二人上演精彩好戏。
果然,赵文越刚双手扶起荀天擎,建平帝便在高台上炸出惊雷。
“文越,朕瞧着天擎有些你年青时的样子,不若送与你带去凉州做副将,你觉着如何?”
荣龄离那戏眼近,闻言差点喷出口中的葡萄美酒。
她虽在最后关头忍住,但仍呛一记。
于是,忽又静下的殿中只回荡着荣龄止不住的呛咳。
建平帝状若好心地转头问她:“阿木尔怎的了?可是害了风寒,皇伯父叫御医来瞧瞧?”
荣龄忙推辞,“不过贪杯呛了酒,不碍的。”
建平帝又举起夜光杯,杯壁菲薄,透出几分浓郁的紫色,“美酒虽好,但不可贪杯,细水长流方是养生正道。今日你母妃与衡臣不在,朕替他们看着你。你不可再喝了。”他搁下手中杯,“苏九,给郡主换茶”
很快,一盏泡得正好的明前龙井置于荣龄案前。
她垂首望向茶盏蒸出的热气,忽地一笑——这一记语有双关、指桑骂槐可用得好,建平帝终不愧是经始大业的开国君主。
“阿木尔听皇伯父的,不喝赵帅自西域带回的葡萄酒了。”她点出这酒的出处,也有意添一把火。
这下,便是再呆的也听出不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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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有一章~
啊!下一本再不写权谋了,脑细胞哗哗牺牲…
私会
建平帝恍若未觉殿中骤变的气氛,笑盈盈再问一句:“文越,你意下如何?”
荣龄再不敢在这等关键的时刻用酒或茶,她推开那盏清香四溢的西湖龙井,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临近一桌。
她甚至在心中不住可惜——可惜那八卦头子荣宗祈不在,不然,二人凑着一面嗑瓜子,一面聚精会神瞧眼前的好戏当极有趣味。
对于赵文越来说,眼前的情形棘手得很。
若建平帝未在他方至大都便劳师动众地接尘,若当下无如此多人旁观、只二人私底商议…
更若他未在此前倚靠军功替荣沁张目,哪怕这一张目的过程中,建平帝否了二小子的蒙荫而只允下归荣沁自由一事…
他赵文越都不会如此被动。
一位雄才大略的君王,已然给足远道归来的臣子足够的荣恩,而他只推荐了位武官任军中副将,且这位武官并非酒囊饭袋、鸠占鹊巢之辈——
身为臣子的赵文越,再不愿意也得承下。
不然,他这般不给建平帝面子,是当真仗着国舅、凉州军主将的身份,什么都不放在眼中了?
又或是,觉得太子荣宗柟势微,他的亲外甥荣宗阙有问鼎青宫的可能,因而分外嚣张?
哪一样猜测,他都承不起。
更不论建平帝早已借着劝荣龄莫再喝酒时旁敲侧击——美酒虽好,但不可贪杯,细水长流方是养生之道。
赵文越心中一凛,面上却连连惊喜道:“诶呀,这正是臣正瞌睡,陛下便送来高枕。林副将这些年伤重,早生了隐退之心。但因军中无甚出息的儿郎,只好由他强撑着。我在凉州便闻天擎将军的威名,陛下竟舍得割爱于凉州军,老臣替军中上下谢陛下隆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