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
荣信消解不下心头郁气,便带上荣龄外出散心,连过年都不曾回。至于二人如何和好,荣龄已不大记得清,又或者,他们从未和好,只这样一个猜疑、一个自管自地不解释,囫囵过着糊涂日子。
直至,荣信战死南漳。
龄扪
心自问,是否也想过这样的日子?
答案自然不是。
她不想走上父母的旧路。
因而,她终究不曾挣开腕上的手。
思绪过境千帆,荣龄落下一口气,问道:“你至少该告诉我,她究竟是谁?”
“可我若说,我也不知道呢?”
闻言,荣龄一怔,再回首看他。
自她认识张廷瑜,这人惯来清明、正直,若一只不差毫厘的钟摆,依照早已划下的路笃定地行走在这世间。
她从见过这般迷茫、纠结的张廷瑜。
可他在为难、犹豫些什么?
与他无言对望,荣龄的心起起伏伏、没个定处。
最终,张廷瑜摩挲她的手背,再试探抱她。
“荣龄,”他不再唤郡主,而是再度珍而重之唤她名姓,“可否给我一些时间,我会查清楚,告诉你、也告诉我自己,她是谁。”
“但不论她是谁,都不影响你我。”
张家小院一场隐隐的纷争在一场几人有意的退让与掩盖下早早了结。
而不论是形影不离的欢愉,或是忽堕冷窖的别扭,日子总如常而过。
很快便至初七,正是每年一度的烽火凌云会。
这烽火凌云会并非流传日久的古礼,而是由建平帝荣邺自大梁立国的次年设立。
“马上得江山、马上守江山。”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梁国肇始于祁连山下,祖辈因马而生,也因马而兴盛、富足。其后荣邺揭竿而起,凭借强悍的骑兵在各路乱军中异军突起,最终夺下江山。
因而不论是酷寒的苏木里、还是山势险峻的南漳,不论是饮马瀚海的凉州,或是奥热多雨的岭南,重装骑兵都是大梁最雄壮的一道防线。
为使臣民不堕昔年心志,荣邺便将元月初七设为烽火凌云会。
每至烽火凌云会,王公勋贵、文武权臣都带上家中老幼,共赴西山围场围猎。
荣龄既回了大都,自然也要去。
她本想策马而去,但一听张廷瑜那尚未好透的哑嗓,终究未硬下心肠,“额尔登,还是换马车吧。”
额尔登从善如流,他虽一句未问,但荣龄总觉得,自自个吩咐了这句,老长史眼中的笑意便深了些。
扶荣龄上车时,额尔登低下嗓音与她劝道:“郡主,夫妇二人哪有不拌嘴的?可别扭归别扭,万不可就此冷心冷气,生了隔阂。便如…”
如老王爷与王妃那样。
荣龄家中无亲长,额尔登总担心她些。
但郡主,比他想得聪慧、老练许多。
也是,额尔登在心中啐一记自个——心道郡主是何人?那可是十几岁便执掌南漳三卫之人,其心志还需自个来操心?
可他不知,荣龄虽低低“嗯”了句,但其心中却不住发虚——原觉着她虽在张廷瑜面前对他爱搭不理,但在外人前当掩饰得不错,可额尔登竟…早已看穿二人的别扭?
那旁的人呢?
张廷瑜已在车中,见荣龄入内,忙伸一只手相扶。
荣龄冷了他多日,连夜里睡觉也都侧向外头,不肯多瞧他一眼。只是刚刚叫额尔登说破,又得他一句真心的规劝,她想了想,将手递去。
待在座中坐稳,荣龄抽手,却没抽动,“你放开。”她道。
这时,额尔登恰在车外问道:“郡主,可启程了?”
未等荣龄回答,身旁那人抢着答了句,“走吧。”
马车碌碌向前,荣龄瞪他,直过了好一会,张廷瑜才侧首,若刚瞧见她的不满。
他强词夺理道:“车行不稳,臣怕郡主摔了。”
手中仍不松。
荣龄气笑了,这些天来头回在私下与他说话,“张衡臣,我原未发现,你竟是个油嘴滑舌、寡廉鲜耻的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