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让你陪我见客,怎的,不高兴?”荣龄仰卧在一张摇椅中,身上搭了张皮毛毯子。
张廷瑜陪坐一旁,“没有不高兴。”
荣龄微阖眼,像个家中无事的纨绔在熹微春日中睡得悠闲,“那便是高兴了。”
一只手稳住扶手,叫不住晃动的摇椅停住。另一只手则扶上荣龄额头。
荣龄在摇椅停住时已睁开眼,此时又叫额上的手锢住视线。
她与那双载满江南水意的眼对视,却头一回筑起堤岸,不让他眼中来自淝河的水涌入。
“我也没有高兴。”那人的嗓中有些冷意。
荣龄无可无不可,淡淡回道:“随你。”
正僵持间,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走来一行人。
荣龄的目光移开一瞬,待看清来人再收回,“张大人,你若再不起来,当心曾经的心上人翻了醋。”
张廷瑜头也不回,径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牙印,“能说出这话,臣的心上人当真是翻了醋。”
荣龄未料到他临了还来这出,细细咬了唇,欲将唇上的牙痕抿去,再一啐,“臭不要脸。”
那行人已走近,张廷瑜终于退开。
荣龄推开他相扶的手,慢悠悠地自摇椅中站起。略理了理髻上垂珠,才对迎面行礼的白苏道:“也不知如今该唤你一句白姑娘还是道长,总归都免礼吧。”
这话自然绵里藏针。
若是白姑娘,那白苏便只是民女,身份降了又降,由额尔登自王府侧门迎入是抬举中的抬举。而若是白龙子,她便身在方外,不该溺于红尘旧事。
闻言,白苏行礼的身形微僵,似未听见、不答那话。
好在荣龄只是感慨,不曾追着要个答案。
不过她的下一句,也不大好回答。
“近来大都有些闲话,你在长春观或也耳闻。我是祁连女儿,惯不会藏着掖着,因而便想找你略说一说。”荣龄一比院中的桌椅,早有侍女呈上茶水点心,又在石凳上铺下厚厚的茵褥,“长春道道义讲究顺势而动、随心而为。承蒙皇伯父赐婚,我与衡臣已结下连理三载。若你我三人再纠结于此定局,倒也叫人看笑话,你说是也不是?”
茶水入杯,腾出云一般的白汽。
荣龄端杯饮下一口,龙井特有的豆香在齿尖回荡。
抬起眼睫,对面的白苏并未碰手边的茶,只透过水雾静静望她。略带春寒的风拂过,水雾很快消散无踪,二人间再无遮掩。
“四季有时,随时而为。郡主可知我如何悟出这八字教义?”白苏忽问。
荣龄略想了想,坦诚摇头,“不大晓得。”
白色的道帔在风中长成一面微鼓的旗帜,“我那时虽未命陨,但身上多处骨伤,又失了忆。幸得一对入山采药的老夫妇相救,才捡回命。可好景不长,那村中有一地痞,某日瞧见了我,要将我抢去家中做夫人。我怕给老夫妇招灾,便主动提起,第二日清早便离去,谁知…”
荣龄道:“谁知?”
白苏幽幽一叹,“谁知当晚,老汉如常端来汤药,我不设防饮下,一下便昏昏沉沉,直欲睡去。”
事后,白苏回想,一个受伤又失忆的孤苦女子,一个常在村中欺男霸女的地痞,老夫妇自然怕极了后者,只能弃开前者的一条命,怕惹火上身——即便不久前,二人刚费尽心思救了她。
很快,一道满是横肉的身影欺上床铺。
白苏将口腔咬得血肉模糊,才终于攒出一丝清醒。她自腰间抽出一直用于防身的簪子,但此时手脚绵软,绝用不上力。更何况那地痞一身蛮力,便是自个四肢全未伤到时,也不是他的对手。
那地痞横跨在她身上,急吼吼解着腰带。一时心痒难耐,又伏身如野狗一般在她身上乱拱。
白苏拼命挣扎,脑中思绪飞转。
“不行,你先…你先去了衣裳。”她嗓音尖细,不合时宜地在漆黑的房中响起。
地痞一僵,“你还醒着?那老头怎做的事?”
白苏抑下满心的呕意,“你那衣裳有味道,我不习惯。”
地痞本以为小美人醒着坏事,谁知榻上这人知情识趣,便是有些娇气也无妨。他一面下榻宽衣解带,一面淫·笑着盯看襟前已露出一大片白腻肌肤的美人。
没一会,衣衫解尽。地痞再等不及,猛地扑过来。
而白苏眼中一凝,等的便是此刻。
略侧身,右手捏拳置于原先右胸口的地方,而拳中银光微闪,正是尾端朝上的一只花簪。
她用尽全身力气保持簪子直立,便是那肥厚的胸膛寸寸没入也
绝不松手。
直到地痞全身软下、止住挣扎,白苏用最末的一点力气推开伏在身上这人。她在白纱一般的月色中抬起浸满鲜血的手,心想,难怪世人常道“心潮澎湃”,原来,心口的血真是滚烫的。
白苏已说完这屈辱又壮烈的一晚,她忽然转向至今一言未发的张廷瑜,“阿蒙你是刑部郎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