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龄一时头大。这些年,她将阿彤带在叶榆,便是怕大都的亲朋因愧疚、怜惜,而过于宠溺阿彤。
“额尔登,你帮他找串木头珠子便可,不许将那些宝石磨作珠子。”又威胁阿彤,“不可胡闹,小心我告诉你父亲,让他揍你。”
说来也怪,张廷瑜一介文弱书生,却能让恨不能天第一他第二的阿彤有了敬畏。
夫妇二人思来想去,察觉是有一日,阿彤去书房找张廷瑜讲故事,他爹随手翻开一本便能娓娓道来。彼时的阿彤小朋友正在开蒙,几页三字经背得颠来倒去。
小人儿心中有了比较,便也有了敬畏。
此时提到老父亲,阿彤瞬间扭头,在人群中翻找了好大一圈,“父亲在哪儿,父亲为什么没有来接阿彤?阿彤好不容易回家了!”
荣龄环顾一周,对哦,他人呢?以往不是会去东安门外接他们的吗?
此时,母子二人念叨的张廷瑜正耽搁在离家不远的街上。
他望着眼前瘦弱不已的男孩,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他本赶着回家,去见自云南归来的荣龄与阿彤。
不料这孩子半路杀出来,拦了他的轿子,还口口声声嚷着“求张大人救命!”
男孩连连叩首,“是,我知道张大人。求张大人救命,救救我母亲!”
张廷瑜止住他小小的身子,“你想救你母亲,为何来求我?”
男孩被问到伤心处,嘴一瘪,滚下两行热泪。
原来,这孩子并非寻常人家的,而是出自程国公府。
虽是庶子,但既是国公府的孩子,也当衣食无忧才对。可惜程国公本是挑夫出身,乱世之中因军功封了爵。他的夫人是先前娶的,不曾读书,又十分的器狭量小。程国公还活着时能管住她一二,可惜他老人家旧伤发作,没能熬过前年的严冬。国公夫人没了掣肘,对府中庶子女、妾室愈发苛刻起来。
张廷瑜知道这些内院事,也是因国公夫人闹得太过。去岁,一位良妾叫她逼得跳了井,那家的兄嫂气不过,将她告上了京兆府。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又因牵扯到勋贵,转到了刑部。
张廷瑜带了人走一遭,没一日便理清个中缘由。弘安帝知晓后,降了国公夫人的诰命,又命程国公府罚俸三年、赔了一大笔银子。
只是这事过去还没两年,她怎又明知故犯了?
“张大人,我想读书,我娘就日日绣帕子,托王婶子出府卖了给我买书。可前几天,母亲屋中丢了一尊金佛,她非说是我娘让王婶子偷出去卖的。我娘和王婶子被关在柴房里,日日遭人打骂。我今日去偷偷看她,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张大人,你能为莲姨讨回公道,能不能也救救我娘亲!”他口中的莲姨便是那无辜殒命的良妾。
说着,又连连叩起首来。
张廷瑜扶着男孩瘦骨嶙峋的肩,有些为难。
这与良妾一事不一样。
那时已闹出人命,苦主告上了京兆府,刑部出面名正言顺。
可眼下,仍是内宅纷争,他如何插手?
男孩像是读懂他的沉默,眼中的一星执拗黯下来。
他的头垂下,露出顶心的两个旋,像是一头沉默而倔强的小牛犊。
张廷瑜想起府中老人说的,一旋横,二旋拧,三旋打架不要命。这小子,怕也是个犟脾气。
“小子,你叫什么,几岁了?”张廷瑜问道。
“回大人,我叫程醴,‘凤鸟非醴泉不饮’的‘醴’,今年九岁。”
“你方才说想读书,可科举一路并不易,十有八九‘柴门车辙冻,日下榆影瘦’,你可想好了?”
程国公府因军功封爵,后代也多在军中行走。这一代的程国公便在其父的荫蔽下,领了个京南卫的差事。
但眼前的程醴,怕是与他的哥哥们不一样,想要走文臣一路了。
张廷瑜想要帮他,不仅因他有颗向学之心,更因在他身上,看到了曾在庐阳街头挣扎、困苦的自己。
罢了。
程醴想也没想便点头,“张大人,我想读书,没有比在程国公府更苦的日子了。”
张廷瑜扶起他,又替他掸去膝上的尘土,“那好,我让人送你回去。你与你大哥说,我收你作徒弟,他会明白要如何做。”
程醴有些不敢相信,“大…大人真愿意帮我?”
“也不是全然帮你,我也需你替我做件事。”
程醴咽了咽唾沫,有些紧张,但又想向张廷瑜展现,自己年纪虽小,却仍是经得起托付的。“张大人请吩咐。”
张廷瑜的神情柔和下来,“我家也有个小子,比你小一些,淘气得很,不大爱读书。他母亲头疼,让我好好管教他。”
“只是我许是要忙起来了,不能时时看着他。你帮我带带他,你们一起读书,可好?”
这算得了什么,程醴求之不得,连连答应。
轿子再度离去。而此时的二人都不知,这猝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