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夜色渐浓。夏绵在心中反复思量:凯恩的在乎,扎根于爱的土壤,由无数幸福的记忆浇灌,枝繁叶茂。
而她这片贫瘠之地,凭什么能开出同样的花呢?
想着想着,她便烦躁起来,而她一烦躁,便不想思考。
行动派的她拍板——既然她渴求的是结果,是像凯恩今日那般,那从心底迸发出的、滚烫的快乐,那么,直接去在乎不就行了?
那她要在乎什么呢?
蓦地,心念一动,一个大胆的想法破土而出——她决定,小白兔在乎的东西,她也要试着去在乎。
毕竟,模仿,不就是最好的老师吗?
她忽然勒住缰绳:“忽然想到还有事,就不一起回去了。”
“嗯,明天见。”凯恩点头,目送着她的身影融入溶溶夜色。
清亮的月光如水银般泻入旅馆简陋的客房,奇迹般地为这破旧的空间带来了几分安宁的温馨。
原本空无一物的窗台上,此刻多了一个朴素的小花盆。里面新翻的泥土中,栽种着一朵蓝色的天水碧。
它花瓣小巧,边缘却已泛灰,或许是刚换了新环境,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夏绵躺在床上,指尖极轻地拂过那看似娇弱却又异常顽强的小花,感受着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低声道:“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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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星坠之日,转眼已过半年。
前线的烽火虽捷报频传,后方的忧患却如暴风雪前的阴云,层层堆叠,愈发沉重。
灰雾无情地蚕食着疆土,流离失所的难民人数持续攀升,到达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兰彻斯特素来不是农业大国,加之尚未收获便永沉雾中的雪晶麦田,无异于雪上加霜。
如今赈灾的每一粒粮食,都需大公府变卖私产,千里迢迢从南方高价购入。
而随着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不断增加,南方粮商的报价也愈发令人心惊。
与此同时,一股绝望的暗流在城内悄然涌动。
越来越多的富户望族,正悄然变卖世代基业,举家南迁,将兰彻斯特的未来彻底抛在身后。
里斯曼的街头,昔日车水马龙的繁华日渐凋敝,锦衣华服的身影日益稀疏。
农税濒临枯竭,商税急遽锐减。在双重夹击之下,兰彻斯特的财政,已如一根绷紧至极限的弓弦,不知何时便会断裂。
“我们需要更多的粮食。”凯恩的语气一顿,眉头蹙起,问道,“那些哄抬粮价的人,还在执迷不悟吗?”
“是的,殿下。”行政官怀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已派人多方暗示,但他们……似乎不为所动。”
凯恩沉默地垂眸,良久,再抬起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决绝:“颁布新令,凡大量囤积粮食,超出合理范畴者,其超额部分,全数充公。”
“这……”怀特的声音里压着沉重的忧虑,“此举恐怕会引来剧烈的反弹。”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凯恩的语气平静无波。
“遵命,殿下。”
待怀特离去,房间重归寂静,凯恩转头望向角落里的夏绵。
她正捧着一杯温热的奶茶,杯缘掩住了她的下半张脸,只余一双清澈的紫色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而她腿上的小花,也睁着一双黄色的竖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什么,但那念头来去得太快他并没有留住。
他只心想:她们一人一猫感情倒是挺好。
“你有话想说?”凯恩问。
夏绵放下茶杯,直白道:“若是我,便会毫不犹豫地抄家灭族,斩草除根。给敌人留有报仇的实力,只会后患无穷。”
凯恩抿了抿唇,垂下眼帘,苦笑道:“说实话,你说的对。”
他总是相信人性本善,总想给人留有余地,若是他能有夏绵的三分冷酷,这个大公也不会当得这么差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