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她在床沿坐下,轻柔地摸了摸凯恩的发。
“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她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
凯恩静静地望着她,那眼神如此令人心碎,夏绵再也承受不住。她狼狈地伸手覆上他的眼,将脸颊埋入他的颈窝。
凯恩感受着身旁的温度,右手摸索着找到夏绵的左手,十指相扣。
在简陋的营帐中,时间仿佛凝固。
他们像两株在暴风雨后相互支撑的树,静静地依偎着。
滚烫的液体从他颈侧滑落,不知是他的泪水,还是她的泪水。
胆小鬼(作收二十加更~)
残阳如血,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种深沉的、近乎不祥的紫红色,无力地照着这片死寂的军营。
营地里除了伤兵从齿缝间泄出的痛苦呻吟之外,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许多人自发地在左臂上绑上了黑布。
这些黑布并非统一发放,有的像是从烧焦的帐篷上撕下,有的则来自破旧的军服内衬,它们的材质各异,却承载着同样沉重的悲恸。
月华宫使徒们的精神力陆续恢复,轻伤与感染渐渐得到救治与净化,陆续有将士从医疗帐中走出。然而,他们的神情却如此灰败。身上的伤口被治愈了,但心里的伤口却仍血流如注。
他们的目光越过营地的栅栏,投向远方刚刚沉寂下来的战场,那里埋葬了近半的兄弟与同袍,那些数日前还一同分食、并肩作战的身影,如今已化为一缕黑烟。
见识了那难以想象的、令人心寒的强大,要多么乐观,才能继续抱着希望呢?
将士们围坐在微弱的篝火旁,无人言语,只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或是凝视着臂上的黑布,眼中一片茫然。
这是一场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惨胜,而幸存者,则背负着亡者的重担,在胜利的废墟中,品尝着败北般的苦果。
夏绵在战场中央找到了凯恩。
一个巨大的陨石坑映入眼帘,地面焦黑,凝固着暗褐色的血迹。空气中残留着炽阳圣光的灼热气息——这里是厄里少将的葬身之地,也是伊文和斐迪南的长眠之处。
他垂着头,单膝跪在焦土之上,指尖触地,仿佛正试图从这片吞噬了战友的土地中汲取最后力量,又或是……在无声地告别。
她在凯恩身旁蹲下,抿了抿唇,安慰的话尚未出口,他就抢先一步——
“你离开兰彻斯特吧。”
夏绵愣住了,她看着凯恩望着地面的侧颜,浓密的长睫遮不住他红得刺目的眼。
“你在赶我走?”
凯恩沉默不语。
夏绵也陷入沉默,迟钝如她,此刻终于察觉到凯恩情绪不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夏绵回想,似乎是在她将所有从亡灵军营获得的情报告诉他之后。
她静静地凝视他,笨拙地辨识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半晌,才发现些许端倪。
——他眼中的火,熄灭了。
夏绵怔怔道:“你……放弃了吗?”顿了顿,不解道,“可我能净化界门啊。”
“来不及。”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联军无法在殁渊中将降临前攻到界门。”
她提议:“我们可以组一支队伍,绕过他们的布防,直捣亡灵大本营!”
凯恩冷静道:“能在灰雾中维持正常战力的人有限,兵力悬殊下,成功的机率不到万分之一。”他眼帘微掀,却仍然不看向她,“就凭你一句可能可以净化界门,我就要把众人的性命押在你身上吗?”
夏绵咬唇,她……她是没有十分把握:“但——”
“你走吧,这里不再需要你了。”
他的语调与神情一样冰冷,夏绵又委屈又茫然。
她……她能走去哪?她与世界的所有羁绊都是在这建立起来的。
一句不需要了,就赶她走?

